『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源赖清走到木桌前,伸出手,但并没有立刻触摸,而是悬停在了那温润的棋子上方一厘米处。
他闭上了眼睛。
不需要用手去触碰,甚至不需要用眼睛去看。当他踏入这个茅草屋的瞬间,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共鸣,就已经从这副棋盘上传来,与他气海深处那缓缓旋转的灵力产生了呼应。
就像是失散多年的亲人,在茫茫人海中仅凭一个眼神就认出了彼此。
这股气息和他修炼的《无字天书》上的功法同出一源,
带着一股熟悉的仿佛铭刻在灵魂深处的暖意。
错不了。
这是他那个素未谋面的便宜母亲,林婉依留下的东西。
真是的,搞这么神秘做什么。
源赖清在心里默默吐槽,上古大能留下传承非要搞什么洞天福地,里面再放个棋局或者画卷当谜题,这种桥段他上辈子在网文里都看吐了。
能不能来点有创意的,
比如直接放个保险箱,密码是主角的生日之类的,简单直接,效率多高。
“神无月大人以前,最喜欢一个人待在这里,对着这盘棋,一坐就是一整天。”
白川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打破了屋内的寂静。
它没有踏入这个小小的茅草屋,只是安静地站在门外,那双人性化的狐狸眼里,流露出一种混杂着敬畏与追忆的复杂神色。
神无月大人……
听起来就像是个神明的名字。
源赖清睁开眼,目光从棋盘上移开,落在了旁边那面由粗大竹子拼接而成的墙壁上。
墙壁的正中央,挂着一幅字。
宣纸已经微微泛黄,边角甚至有些卷曲,看得出有些年头了。
字是用最常见的毛笔和墨汁写的,但那笔迹却一点也不常见。初看娟秀纤细,带着女性特有的柔美,但仔细看去,每一笔的转折和收尾,又蕴含着一股挣脱束缚、不受拘泥的洒脱与豪迈。
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被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上面写的,是两行他再熟悉不过的中文。
“故园东望路漫漫,双袖龙钟泪不干。”
源赖清看着这句出自唐代诗人岑参的《逢入京使》,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戳了一下,微微发酸。
他几乎能立刻想象出那个画面。
一个同样来自“故园”的女人,被困在这座与世隔绝的岛屿,在这片法则迥异的“洞天”之中。
她坐在这孤寂得仿佛能听到时间流逝声音的茅草屋里,面对着一盘自己与自己对弈的棋局,抬起头,目光仿佛能穿透这片虚假的天空,望向那遥远得看不见尽头的故乡。
然后她提起了笔,写下了这句充满了无尽思乡之情与深深绝望的诗句。
回家的路,是那么的遥远而没有尽头。
想家想到泪流满面,沾湿了衣袖,却连擦拭的力气都没有了。
真是……
太惨了。
源赖清默默地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上面写的什么?”
一个月岛奈清冷中带着一丝好奇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走了进来,正好奇地打量着墙上那幅对她来说如同天书般的草书。
作为月岛家的继承人,她从小接受的是最精英的教育,但墙上这种龙飞凤舞、极具个人风格的神秘文字,她努力辨认了半天,还是一个字都没认出来。
这让她感觉有些挫败。
“一句古诗。”源赖清收回目光,随口答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意思大概是说,回家的路太远了,有点想家,哭得稀里哗啦的。”
他故意用最直白、最缺少美感的方式翻译了出来。
没办法,总不能跟她说这背后蕴含着怎样深沉的孤独和绝望吧,太矫情了,不符合他“废物”的人设。
“想家……”
月岛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似乎并没有怀疑他这过于口语化的翻译。
她的目光很快又被桌上那盘未完的棋局所吸引。
“这盘棋……下得好凶。”她站在桌边,凝视着棋盘,轻声说道。
源赖清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行啊,这位冰山大小姐居然还懂围棋。
“哦?怎么说?”他故意问道。
“执黑子的一方,棋路大开大合,充满了攻击性,几乎放弃了所有防守,每一手都是在进攻,仿佛要将对手彻底撕碎。”
月岛奈伸出白皙修长的手指,虚虚地点在棋盘的左上角,那里一条黑棋组成的大龙,正以一种悍不畏死的姿态,强行切断了白棋的连接。
“而不破不还,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这是一种……很决绝的下法。”
她又将手指移到右下角。
“但执白子的一方,却完全相反。棋路坚韧无比,防守得滴水不漏,看似一直在被动退让,但每一步都构筑得极为扎实,在看似无法挽回的劣势下,却又处处暗藏杀机,等待着反击的机会。”
她的眉头,第一次在源赖清面前,明显地蹙了起来。
“白川先生说,神无月大人一直是一个人在这里下棋。”
“一个人,怎么可能下出两种风格截然不同,甚至可以说是完全对立的棋路?”
这不符合逻辑。
一个人的棋路,就像一个人的笔迹,是思维习惯和性格的体现,就算刻意模仿,也总会露出破绽。
但这盘棋上,黑与白,就像是两个棋力相当、但性格完全相反的绝世高手在对弈,根本看不出是出自一人之手。
“可能……”
源赖清看着那盘交织着黑与白的棋局,目光变得有些悠远。
“可能是一边代表着‘回不去’的绝望,另一边代表着‘活下去’的挣扎吧。”
当绝望和求生的意志在同一个人心中反复撕扯、对抗时,分裂出两种完全不同的人格,似乎也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随口一说。
月岛奈闻言,身体却微不可查地一震。
她猛地转过头,那双冰紫色的眸子紧紧地盯着源赖清,眼神里充满了探究和不解。
又是这样。
这个男人,总是在不经意间,说出一些看似寻常、却又一针见血,仿佛能洞穿事物本质的话。
“回不去的绝望”和“活下去的挣扎”……
她再次看向那盘棋,黑子的决绝惨烈,白子的坚韧隐忍,似乎真的与他这句话完美地对应了起来。
就在这时,一直安安静静待在源赖清怀里,好奇地东张西望的小狐狸小玉,似乎是待腻了。
它轻轻叫唤了一声,毛茸茸的身体在源赖清怀里扭动了一下,然后猛地一蹬后腿,从他怀里跳了下去。
“噌”的一下,它轻巧无比地落在了那张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木桌上,四只小爪子稳稳地踩在木质的桌面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它歪着毛茸茸的小脑袋,黑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眼前这个黑白分明的棋盘,仿佛那是什么新奇的玩具。
它迈开小短腿,走到棋盘边,伸出粉嫩湿润的小鼻子,在棋盘上嗅来嗅去。
一股和源赖清身上相似,但更加柔和、更加亲切的气息,从棋盘上传来。
小玉似乎很喜欢这种味道。
它伸出自己那只带着粉色肉垫的小爪子,带着一丝好奇,轻轻地碰了一下棋盘中央附近的一颗黑子。
“小玉,别乱碰!”
站在门口的白川脸色大变,几乎是脱口而出地急声制止。
那可是神无月大人留下的东西,蕴含着莫大的玄机,怎么能让一只什么都不懂的小狐狸随便乱碰!
但已经晚了。
就在小玉那柔软的爪垫,碰到那颗冰凉的黑色棋子的瞬间。
“嗡——”
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琴弦被拨动的声音,在寂静的茅草屋里响起。
那颗被小玉触碰到的黑子,突然亮起了一点针尖大小的、柔和的金色光芒。
紧接着,仿佛是触发了某种连锁反应。
整副棋盘上,所有落下的黑子和白子,都像是沉睡了千年的星辰被瞬间唤醒,从棋盘的边缘开始,一颗接着一颗,依次亮起了同样的光芒。
黑子亮起的是深邃的幽光,白子亮起的则是温润的白光。
光芒在古老的木质棋盘上流转,交织,仿佛构成了一片小小的、迷你的星空。
“这是……”
月岛奈看着眼前这超乎常理的一幕,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冰蓝色眸子里,终于完完全全地被震惊所填满。
这已经超出了她对阴阳术,甚至是对所有超凡力量的认知。
源赖清则是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
他就知道。
这种上古遗迹,不整个机关密码、触发式剧情,那还能叫遗迹吗?
就是这触发方式有点……
随意。
居然被一只小狐狸给碰出来了。
光芒越来越亮,最终,所有的光点都脱离了棋盘,缓缓地上升,在棋盘上方约半米高的空中,交织汇聚。
无数的光点,开始以一种玄奥的规律重新排列组合。
一副由纯粹的光点构成的三维立体地图,就这么缓缓地在两人一狐的面前浮现、成型。
地图上,清晰无比地标注着这个“洞天”世界里的一切。
连绵的山脉,青翠的竹林,蜿蜒的小溪……甚至连他们刚刚走过的那条由鹅卵石铺成的小路,都被精准地描绘了出来。
而在地图的东北角,一片深邃的峡谷之中,一个比其他所有光点都要璀璨夺目的金色光点,正在有节奏地、一闪一闪地发着光。
像一颗正在呼吸的心脏。
“看来,我妈还留了后手啊。”
源赖清看着那幅充满了科幻感的光影地图,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盘棋根本就不是什么考验后人棋力的谜题,也不是什么抒发内心苦闷的道具。
它从头到尾,就是一个伪装成棋盘的“导航仪”。
至于触发的“钥匙”,恐怕就是和他同源的属于母亲血脉的灵力气息。
小玉这只小狐狸,因为一直被他抱在怀里,身上沾染了他的气息,所以才误打误撞地激活了这个“导航仪”。
还真是……一环扣一环。
他伸出右手食指,隔着空气,点了点那个最亮、最引人注目的金色光点。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侧过头,看向身旁还在发呆的月岛奈,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略带玩味的笑容。
“大小姐,我们要找的东西,应该就在那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