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那种平静,不是麻木,不是认命,而是一种……踏实。
她每天看着那些花草从她手里发芽、生长、开花。
她每天看着阳光从东边升起,从西边落下。
她每天听着前厅传来的隐约人声,听着姐妹们忙碌的脚步声。
她忽然想明白了很多事。
这个世道,纯粹的爱,就连亲人之间也少见。
父母对子女,尚且要权衡利弊;兄弟姐妹之间,尚且要明争暗斗。更何况是爱情?
更何况,是她这样的身份。
她一个曾经的青楼女子,凭什么奢望那些世家公子的真心?
凭什么以为那些山盟海誓能敌得过家族利益、门第之见?
沈清晏……
他或许是在乎她的。
可那又如何?
当她和他的家族冲突时,她永远是无足轻重的那一个。
那日在城门口,他看她的那一眼,她一辈子都忘不了。
那眼神里有慌乱,有回避,有愧疚,还有一丝……如释重负。
如释重负。
他在庆幸,庆幸她终于可以不用他负责了。
那一刻,她心里最后那点幻想,碎得干干净净。
惊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她再看过去。
阳光正好,从窗外洒进来,落在那个人的侧脸上。
那张脸在光里格外柔和,眉眼间带着几分慵懒,几分从容,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神圣。
就像一尊不可侵犯的神祇。
惊蛰的心,忽然剧烈地跳动起来。
不是那种小鹿乱撞的心动,而是一种更深、更复杂的情绪。
感激。
仰慕。
还有一丝……想要变得像她那样的渴望。
她想变成那样的人。
想变成那个不需要依靠任何人、不需要讨好任何人、不需要被任何人定义的人。
想变成那个笑着说“对一个女子最好的托举,是给她钱和权”的人。
想变成那个……站在光里的人。
惊蛰的眼眶微微泛红。
她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逼了回去。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林画秋,微微一笑。
喉头有些哽咽,“谢谢妈妈,谢谢……东家。”
那笑容很轻,却比从前任何时候都要真实。
林画秋擦了擦微微湿润的眼角,带着惊蛰下了楼。
她轻轻叩了叩半掩的门。
包间内,几道目光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然后,她们都愣住了。
林画秋身侧,站着一个女子。
那女子一身华服,桃粉色暗纹锦裙,衬得肌肤如雪。
发髻高挽,簪着一支红宝石步摇,耳坠是上好的羊脂玉,手腕上一对翡翠镯子,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妆容精致,眉眼如画,整个人如同从画中走出来的仙子。
许明依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惊鸿。
那个曾经名动玉京、让沈家嫡子沈清晏钦慕不已、让谢婉莹恨之入骨的花魁惊鸿。
她见过惊鸿一次。
那是在很久以前,远远地看了一眼。
那时候的惊鸿,美则美矣,却透着一股子柔弱和……卑微。
可眼前这个女子,虽然脸上还带着几分不自在。
但周身的气度,已经和从前完全不同了。
那是……底气。
许明依垂下眼帘,掩住眸中复杂的情绪。
顾年年倒没想那么多,她盯着惊蛰看了半晌,忽然开口:
“姐姐好漂亮!”
她这一嗓子,把包间里的气氛都喊活了。
惊蛰的脸微微一红。
她摆弄花草这么长时间,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盛装打扮过了。
一时被这样直白地夸奖,竟有些手足无措。
“多……多谢小姐。”她低声道,声音轻柔。
白芷看着她,心中惊叹之余,却隐隐觉得事情不太简单。
上次被叫到雅集,她意外看见惊鸿明明在后院……一身粗布衣衫,在侍花弄草。
令掌柜不会无缘无故让惊蛰打扮成这样。
一定有什么事。
果然,令支支的目光落在惊蛰身上,眼中盛着笑意,毫不掩饰地欣赏。
“好看。”她开口,声音轻柔如诉,“这套衣裳,衬你。”
惊蛰的脸更红了,低下头,不知该说什么。
林画秋在一旁看着,适时开口:
“东家,老身斗胆问一句……您让老身带惊蛰梳妆打扮,可是另有吩咐?”
令支支看向她,笑容别有深意。
“是啊。”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扫过在场众人。
“方才还在同她们说,钱和权,才是女子最好的托举。”
她放下茶杯,笑意加深了几分。
“这不,机会就来了。”
许明依的心猛地一紧。
白芷的瞳孔微微收缩。
顾年年眨了眨眼,一脸茫然。
令支支看着她们的反应,轻轻笑了一声。
“金玉楼背后的谢家,敢把手伸向我漱玉雅集,”
她的声音依旧轻柔,却带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冷意,“自然要做好被砍掉的准备。”
砍掉?
许明依的手指微微收紧。
白芷心里直嘀咕:现在令掌柜已经狂到一点都不避人了吗?这些话,就这么当着她们的面说?
她下意识看向许明依,想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
毕竟她之前可和谢小姐关系不错。
许明依面色平静,可白芷分明看见,她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顾年年眨了眨眼,似乎想开口问什么。
许明依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了她的嘴。
“唔唔唔?”顾年年瞪大眼睛,一脸不解。
许明依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道:
“你爹官大,但我爹官小,白芷也是,不能掺和,别说话。”
顾年年:“……”
她眨巴眨巴眼,终于老实了。
白芷看着这一幕,心里默默给许明依点了个赞。
令支支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唇角那抹笑意又深了几分。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惊蛰身上。
惊蛰站在门口,迎着那道目光,心跳得厉害。
她不知道令掌柜要让她做什么。
此时心跳如擂鼓,莫名有些……兴奋。
“惊蛰。”
令支支开口,声音温和。
惊蛰抬起头,对上那双清澈却深不见底的眼睛。
“你来雅集这些日子,摆弄花草,干活吃饭,可曾觉得委屈?”
惊蛰摇了摇头。
“没有。”她的声音轻柔却坚定,“这里很好。”
令支支点了点头。
“那就好。”
她站起身,走到惊蛰面前,低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近在咫尺,清透无比……却好似带着蛊惑的意味。
“今日,”她开口,一字一句道,“让你切身体会一番,权利是什么滋味。”
惊蛰的呼吸微微一滞。
“我让人护着你,”令支支声音温柔极了。
“由你代我去谢家……”
“讨债。”
令支支唇角漾着笑,整个人都在发光。
钱权才是大补。
她不信,一个人体会了权利的滋味,还会沉溺于情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