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酒店大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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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正卿刚才在酒店大堂打了一通电话,我的人截到了片段。他跟电话那头说了一句,贺鸣川桌上有一份不该出现的报告,查一下谁递的。”

周芙宁把手机揣进包里。

他注意到了。

八点四十分,她下楼。

酒店大堂的旋转门推开,十月的深圳还是夏天的温度,阳光直直地砸在地面上。

白色路虎停在门廊下。

车门打开,陆远舟站在驾驶座旁边。

副驾驶的门也打开了。

祁砚深从车里走下来。

黑色高领衫换成了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袖口的金属扣在日光下闪了一点。

他站在车旁,看着她走过来。

周芙宁在他面前站定。

“不是说不来酒店?”

“律所推迟到十点半。”

“你让他们推的。”

祁砚深没否认。他拉开后座车门。

“上车说。”

周芙宁弯腰上车的瞬间,余光扫到酒店大堂玻璃门内侧。

一个人站在前台旁边,手里端着外带咖啡杯,正往这边看。

程漫。

她看见了祁砚深。

两个人隔着一道旋转门对上视线。程漫的手在咖啡杯上移了一下,收回目光,转身走向电梯。

车门关上。

陆远舟发动引擎,路虎驶离门廊。

祁砚深从前座回头看了她一眼。

“刚才酒廊里的事,都看到了?”

“都看到了。”周芙宁把早上的情况用四句话说完:赵卫东是第三人,贺鸣川带了她的报告下来,林正卿也递了材料,早餐比预计短十分钟。

祁砚深听完,视线转向窗外。

“早餐短十分钟,说明有人的话题不对。”

“林正卿走出来的时候下巴是绷着的。”

“那就是贺鸣川在桌上说了他不想听的话。”

车在红灯前停了。

祁砚深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来,按了免提。

贺鸣川的声音。

“祁先生,早上好。听说你到深圳了。”

车里安静了一秒。

祁砚深看了周芙宁一眼。

“贺老师耳目灵通。”

“南山不大。”贺鸣川的声音不急不缓,“周小姐在你旁边?”

“在。”

“那正好。”贺鸣川的语气顿了半拍,“后天的研讨会,名单上需要多加一个旁听席位。你们谁来定?”

周芙宁和祁砚深同时没说话。

贺鸣川等了两秒,自己笑了一声。

“今天下午三点,希尔顿行政酒廊,你们两个一起来。”

电话挂了。

车里沉默了五秒。

陆远舟从后视镜里看了看后座两个人的表情,识趣地把车载音乐打开了。

祁砚深转过头。

“贺鸣川怎么知道我到深圳了?”

周芙宁的目光落在车窗外飞速后退的椰子树上。

“程漫。”她说,“刚才在大堂看到你的,不止我一个人。”

下午两点四十,周芙宁和祁砚深到了希尔顿行政酒廊。

酒廊不大,八张桌子,午后只剩两桌有人,靠里的那张圆桌被清出来了,三把椅子,一壶茶,一碟干果。

贺鸣川还没到。

祁砚深把椅子拉开,让周芙宁先坐,他自己站在窗边,看了一眼楼下的停车场。

“林正卿的车还在。”

周芙宁没接话。她把包放在膝上,手机调成静音。

两点五十三分,贺鸣川从电梯方向走过来。

跟早上不同,他换了件深色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走路的节奏比上午快了半拍。

他走到桌前,先看了祁砚深一眼,再看周芙宁,最后坐下,把公文包放在桌面上,拉链没拉开。

“坐吧,祁先生。”

祁砚深从窗边走过来,在周芙宁旁边坐下。两个人的椅子之间隔了一拳。

贺鸣川倒了三杯茶,推过去两杯,自己端起一杯,没喝。

“我先说规矩,今天这个茶,跟评审无关,跟选址无关,跟任何公务程序无关。你们当面聊,比我在中间猜来猜去效率高。”

祁砚深的声音平。“贺老师直说。”

贺鸣川把茶杯放下,拉开公文包的拉链。

里面两份报告。

一份是周芙宁凌晨推进门缝的那份,牛皮纸文件袋,封面上她的名字。另一份装在铭泰的企业标识文件夹里。

他把两份报告并排放在桌上。

“左边是周小姐的,右边是今早林正卿让人递给我的。”

他用食指点了点左边那份。“十四页,数据翔实,模型逻辑自洽,最后那行附注写得克制,但刀子藏在棉花里。”

手指移到右边。“二十二页,排版精美,数据选取有倾向性,结论先行反推论证,做PPT的水平一流,做研究的水平三流。”

桌上安静了两秒。

周芙宁没有说话。这种场合,对手的材料被人评价,不需要她出声。

祁砚深也没说话。

贺鸣川把铭泰那份合上,放回公文包,只留了周芙宁的在桌面上。

“周小姐,你那行附注,我念一遍。”他翻到最后一页,“建议评审组在数据采集阶段,对候选区域内近十八个月新增的土地交易进行利益关联排查,以避免配套预埋对模型结果产生系统性偏差。”

他合上报告。

“你在告诉我,有人在数据层面下了手。”

“我在建议一种评审方法。”周芙宁的声音没起伏。

贺鸣川笑了一声。“方筠教的好,话说三分,剩下七分让人自己悟。”

他转向祁砚深。“祁先生,你在京西的那块工业用地,去年三月买的时候,清楚周边的情况吗?”

“当时是做储备,没有定向分析周边。”

“现在呢?”

“现在清楚了。”

贺鸣川看了他三秒。“你昨天让律所发了一封律师函给正源实业,关于土地权属边界。”

祁砚深的表情没变。“正常法律程序。”

“正常不正常我不管,但这个时间点发律师函,你是在给正源实业的配套建设按暂停键。”

贺鸣川的语气不带评判,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评审组的模型需要的是真实数据,如果某块配套用地存在法律争议,那它的规划参数就不能纳入计算。”祁砚深的回答干净。

贺鸣川端起茶喝了一口。

“你们两个配合得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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