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这句话说完，他拉开公文包另一侧的夹层，抽出一张A4纸。
不是报告，是一张表格，表头写着：京西科创基地选址评估，候选区域清单。
周芙宁低头看。
三个候选区域，这是她已知的。
但表格最下面，有第四行。
“永丰南片区。”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移了一下。
祁砚深的视线也落在那四个字上。
“这个片区上周刚进入初筛。”贺鸣川把表格收回去，“评审组内部还没有统一意见，但提出这个方案的，是赵卫东。”
房间里的空调出风口转了一个角度，冷风从天花板上直直落下来。
赵卫东。今早和林正卿一起吃早餐的赵卫东。程漫论文的第二作者赵卫东。
“永丰南片区的土地储备情况，你们可以自己去查。”
贺鸣川站起来，把公文包拉上，“但我提醒一件事，赵卫东提出这个方案的时候，附了一份配套可行性报告，报告的数据支撑来源，我没看错的话，跟铭泰那份材料用的是同一套底层数据。”
贺鸣川拿起公文包。
“后天研讨会上，赵卫东会正式提交永丰南片区的评审提案，如果通过，候选区域从三个变成四个，评估周期至少延长两个月。”
他走到门口。
“两个月，够林正卿在永丰南再落三块地。”
门关上。酒廊里只剩他们两个。
周芙宁把茶杯放在桌上，手没动。
祁砚深的手机震了，他看了一眼，没接。
“永丰南。”他说。
“林正卿的后手。”周芙宁的声音低了半度，“他不止布了京西这一盘棋，京西是明面上的，永丰南才是他真正的底牌，如果赵卫东的提案通过，评审范围扩大，京西的先发优势被稀释，他在永丰南重新布局，又是一个三个月的窗口期。”
“他用赵卫东推新候选区域，用程漫打通旧关系，用城东的消耗战拖住我正面，三条线同时走。”
周芙宁站起来，走到窗边。楼下停车场里，那辆黑色奔驰还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坐着一个人，在打电话。
张培钧。
“贺鸣川今天告诉我们这些，不是帮我们。”
祁砚深看着她。
“他是在出题。”
周芙宁转过身，“他手里有两份报告，一份学术过硬，一份关系过硬。他把第四个候选区域的信息给我们，是想看我们能不能在研讨会之前，拿出足够的证据，证明永丰南的提案本身就有问题。”
“如果我们能证明。”
“赵卫东的提案会被否决，候选区域维持三个，京西的评审按原计划推进，林正卿的永丰南就是废棋。”
“如果我们证明不了。”
“评审延长两个月，林正卿在新的候选区域重新布局，我们在京西的所有准备全部贬值。”
祁砚深的手机又震了。这次他打开看了。
他把屏幕转向周芙宁。
林云野的消息，两行字。
“程漫十五分钟前去了深圳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南山管理局，她带了正式的公函件。”
第二行。
“公函内容：申请调取永丰南片区近二十四个月的土地交易备案记录。”
周芙宁的目光定在那行字上。
程漫已经动了。
研讨会还有三十六小时。
酒廊的茶凉了。
周芙宁没有动杯子，她在手机上打开深圳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的官网，找到永丰南片区的规划公示页面。
公示信息很少，只有一张区位图和一段两百字的片区概况。
周芙宁抬头看祁砚深。“永丰南的基础数据半个月前刚更新过。”
“什么意思？”
“规资局的片区数据通常按季度更新，上一个节点应该是七月底，九月底单独更新一次，要么是有重大规划调整，要么是有人申请了数据修订。”
祁砚深的眼睛眯了一下。“程漫今天去调的，是更新之后的数据。”
“对，如果赵卫东提案里的配套可行性报告用的也是更新后的数据，那问题就出在这次更新本身，谁发起的，改了什么，审批流程是不是合规。”
祁砚深站起来，拿出手机，“陆远舟，查一件事，深圳市规资局南山管理局九月底对永丰南片区做过一次数据更新，调出更新申请的发起单位和审批记录。”
电话那头陆远舟的声音很快。“需要多久？”
“两小时之内。”
祁砚深挂了电话，周芙宁已经站在门口了。
“去哪？”
“规资局的公开查询窗口，下午四点半关门，还有一个小时。”
“你自己去？”
“你不能去。祁氏的人出现在深圳规资局，明天林正卿就知道了。”
祁砚深的手指在手机边缘敲了两下，“陆远舟跟着你。”
“不用，我打车去，二十分钟的事。”
她转身走了，祁砚深站在酒廊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两秒后拨了另一个号码。
“林云野，深圳规资局南山管理局门口，安排一个人，不要跟，只负责看有没有铭泰的人在。”
下午四点零三分，周芙宁走进规资局一楼的公开查询大厅。
人不多，三个窗口只开了一个，排在前面的是一个拿着一摞房产证的中年女人。
周芙宁拿了号，等了七分钟。
窗口的工作人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头发扎得紧，说话带着明显的粤普口音。
“查什么？”
“永丰南片区的土地利用现状图，最新版。”
姑娘在系统里查了一下。“这个片区的现状图上个月刚更新过，纸质版需要申请调阅，电子版可以现场查看，不能拷贝。”
“现场看就行。”
姑娘把屏幕转过来。周芙宁弯腰凑近。
土地利用现状图上，永丰南片区被划成十二个地块，用地性质用不同颜色标注。她的视线快速扫过，停在第七号和第九号地块上。
第七号，混合用地，权属单位：鹏达城建发展有限公司。
第九号，商业用地，权属单位：鹏达城建发展有限公司。
同一家公司，拿了两块。
周芙宁直起身。“这张图的上一个版本能调出来吗？就是七月底那一版。”
姑娘犹豫了一下。“旧版也在系统里，但通常不对外展示。”
周芙宁从包里拿出方筠课题组的介绍信，盖着公章。“我在做学术研究，需要对比两个版本的数据差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