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大殿里一片死寂。
然后,众人哗然。
“不可能……大师兄怎么可能……”
“那一定是假的!大师兄不会做这种事!他那么温柔,他怎么会——”
“大师兄对晏小师弟的好我们都是有目共睹,怎么可能会害小师弟!”
“可是,那是仙尊亲自放出来的水镜……”
“仙尊怎么会造假?”
“……”
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没有人愿意相信。可水镜不会骗人,玄衡仙尊更不会。
木萧萧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她的眼眶红透了,嘴唇颤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的视线落在那个跪在大殿正中的身影,修仙者良好的视力让她能清楚地看见林肆的侧脸。
林肆低垂着头。
他的脸上没有辩驳或惊慌。
只有沉默。
上首,容渡的目光落在那道跪着的身影上。
“容与。”他的声音清冷,“你可认罪?”
林肆一动不动地跪着,眼神有些空落,有些茫然。
——看啊,又是这样。
一如既往的冷漠,一如既往地半分情面不留。
师尊对他,当真是冷到了骨子里。
甚至连他为什么这么做,都不屑于问一句。
直接定罪,直接审判。
那般的绝情。
他的眼睛有些发红。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就很难过。
有什么东西从眼眶里涌出来,温热地滑过脸颊,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其实他从未在师尊面前哭过。
这是第一次。
可能也是最后一次了。
眼泪无声落下,砸在地上,消失的无影无踪,他的唇角却缓缓弯起一个弧度。
“是我所为。”
他的声音很轻,有些沙哑。
“孽徒认罪。”
殿中彻底安静下来。
所有的弟子都惊愕地看着林肆,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林肆顶着所有人的目光,抬起了头,没有看其他任何人,只直直地望向最上首那个人。
眼眶是红的,可眼中却带上了些孤注一掷的决然。
“师尊。”他开口,“师尊不想知道,徒儿为何这般做吗?”
容渡对上他的目光。
“无论出于何种原因,”他的声音很淡,“太虚宗戒律,残害同门者,当由其师亲手废其修为,逐出师门。”
林肆笑了笑,猛地提高了音量,声音哑得更厉害了:“师尊,弟子残害晏云起,是因为弟子对师尊……”
“住口!莫要再唤我师尊。”
容渡猛地抬手,打断了林肆未出口的话。
那只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很好看。
当初就是这双手,把他从血海与废墟中拉出来,将他抱入怀中,将他带入太虚宗。
而现在,这只手却不是来救他的。
几乎在容渡抬手的刹那,林肆感觉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内炸开了。
疼。
撕心裂肺地疼。
像是有人把手伸进他的身体里,把他的骨头一根一根抽出来,把他的经脉一条一条撕碎。
灵根被连根拔起,灵力如潮水般溃散,从他体内奔涌而出,消散在空气中。
他疼得浑身都在颤抖,没说完的话终究是没力气说出口了。
怎么会不疼呢?
身体上疼。
心里更疼。
容渡一掌轰碎了他的丹田。
那一掌落下的瞬间,他三十年的修为碎了。
那是他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修炼出来的全部。
现在什么都没了。
林肆猛地吐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再也撑不住,重重地摔在地上。
他蜷缩成一团。
太疼了,疼得他再也维持不住那最后一点尊严,像一条丧家之犬一样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脸色惨白如纸,眼神涣散,唇边全是血,染红了衣襟。
意识模糊间,他下意识地呢喃了一声。
“师尊……”
容渡的手不自觉地颤了一下。
他很快偏过了头,紧接着收回手,掩饰住自己一瞬间的失态。
谁都没有发现。
殿中安静得可怕。
这一幕发生地太猝不及防了,所有人都被惊呆了。
他们的目光落在那个倒在血泊里的人身上。
林肆已经彻底昏厥了过去,身体还在止不住地痉挛,口中鲜血源源不断地涌出。
木萧萧看着林肆。
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终究还是忍不住滚落下来。
林肆身上已经彻底没有了灵力运转,变成了个彻彻底底的凡人。
满头青丝在顷刻间变成枯槁的白发,那张总是带着温柔笑意的脸此刻苍白得像一张纸。
他孤零零地躺在血泊之中。
“师兄……”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她往前迈了一步。
“师兄!”
她又迈了一步,然后开始跑。
有人拦着她,有人没拦。
木萧萧被几个弟子拽着。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
她的声音嘶哑,眼泪糊了满脸。
“那是师兄,那是大师兄!你们就看着他——”
她说不下去了。
她被按在原地,泪流满面,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声。
上首,掌门闭了闭眼,抬手一点。
一道灵力落下,木萧萧的身体僵在原地,动弹不得。她的嘴还张着,眼泪还在流,却发不出声音。
掌门看着倒在地上的林肆,眼底闪过不忍,最终还是偏过了头,终究没有说话。
长老们也叹息着移开眼,没有再看。
容渡亲自出手废的林肆,废得干脆利落,灵根灵骨皆被剔除,此后再无修仙的可能。
但容渡的手很稳,虽是疼了点,却丝毫不伤林肆的身体根基,此后虽不能修仙,可却身体无虞,若保养得宜,比之普通凡人便更为长寿。
若是一生作为凡人这般活下去,倒也还算周全。
只是不知……今天这件事,会不会成为这孩子毕生的痛。
……
容渡起身,白衣如雪,不沾尘埃。
“等他醒了,让他自行离开太虚宗。”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此后一生,不得踏入东荒山半步。”
没有人应声。
容渡的目光扫过殿中众人,最后落在那道蜷缩在地的身影上。
只一瞬,然后他移开了目光。
“这就是残害同门的下场。”他的声音更冷了些,“以儆效尤。”
说完,他转身离去。
白衣翻飞,步履从容。
从头到尾,他没有再看那个倒在地上的身影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