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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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辈子,我替贺景琛挡了那瓶硫酸。

半边脸没了。清华梦也没了。

他说毕业就娶我。

可我在KTV门口听见他跟兄弟说——

"那张烂脸,看着就恶心。"

一睁眼,回到高考那天。

硫酸再次朝他飞来。

我往后退了三步。

滋滋的灼烧声响起时,我已经坐在考场里了。

---

六月七号。

阳光毒辣,晒得柏油路面发软,空气里全是蒸腾的热气,混着校门口花坛里栀子花的甜腻味道。

我站在明德中学的大门口,手里攥着准考证,指尖发白。

不是因为紧张。

是因为我记得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校门左侧的香樟树下,贺景琛正跟几个同班男生说笑。白衬衫,校服裤,一双帆布鞋洗得发白。他偏头跟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嘴角上扬的弧度精准地落在好看和欠揍之间。

我太熟悉那个角度了。

上辈子,我在病床上、在出租屋的镜子里、在他发来的每一条敷衍的微信消息里,反复回忆过那个弧度。

就像反复舔舐一道结了痂的伤口。

"念衿,你在看什么呢?"

姜枣戳了戳我的肩膀,手里拎着两瓶冰红茶,一瓶递过来。冰凉的瓶身贴上掌心,凝结的水珠顺着指缝滑下来。

我没接。

因为我看见了周衍。

他从校门右侧的报刊亭后面绕出来,手里提着一个蓝色塑料桶,桶口没盖,液面微微晃荡。他的眼睛死死盯着贺景琛的方向,嘴唇紧抿,太阳穴鼓起的青筋从鬓角延到颧骨。

上辈子这个时候,我还不知道那桶里是什么。

我只看到一个人拎着桶朝贺景琛冲过去,本能地扑了上去——

硫酸浇在我半边脸上的时候,我甚至没来得及感到痛。

先是热。

滚烫的,像被锅底油溅了一整脸,然后是刺痛,然后是灼烧,然后是一种超越了疼痛本身的恐惧——我听见自己的皮肤在滋滋作响。

像肥肉贴上了滚烫的铁板。

后来医生跟我妈说:左侧面部三度化学灼伤,眼角到下颌骨的皮肤大面积坏死,需要多次植皮手术。

我妈当场晕过去了。

贺景琛站在病房门口,一滴硫酸都没沾到。

他握着我的手,眼眶红得跟兔子似的:"念衿,我一辈子对你好,毕业就娶你。"

我信了。

我在那张残破的脸和那句承诺之间,选择了承诺。

我放弃了高考,放弃了模拟考年级第三的成绩,放弃了清华自主招生的资格。

第二年复读,我顶着半边疤脸坐在教室里,忍受同学的侧目和窃窃私语,最终考了个普通一本。

贺景琛去了本市的二本。

我等了他四年。

直到那个夜晚,在KTV走廊拐角的消防通道里,我听见他对他的兄弟说——

"沈念衿那张烂脸,我看着就恶心。要不是她替我挡了那一下,我压根不想理她。本来我跟宋清晚都说好了,一起去厦大。"

兄弟们哄笑。

有人说:"那你倒是甩了她啊。"

他嗤笑一声:"我又不是忘恩负义的人。再说了……留着她有用,不然谁帮我洗衣服做饭交房租?"

走廊的荧光灯嗡嗡响。

我靠在墙上,指甲一点一点嵌进掌心的肉里,嘴唇咬出了铁锈味。

那是我这辈子听过的,最清楚的几句话。

比硫酸还烫。

——

然后我死了。

具体怎么死的,记不太清。好像是从天台上下来的时候脚滑了,也可能是故意的。

我只记得坠落时风灌进耳朵的声音,和后脑勺撞击地面前最后一个念头:

下辈子,打死我也不替贺景琛挡那瓶硫酸。

再睁眼——

六月七号。

阳光毒辣。栀子花甜腻。柏油路发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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