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姜枣戳我肩膀:"念衿,你在看什么呢?"
手里的准考证被汗浸软了边角。
我深吸一口气,空气热得烫嗓子。
视线越过操场的人流,越过打闹的同学和举着横幅的家长,精准地锁定报刊亭后面那个佝偻的身影。
周衍已经绕出来了。
蓝色塑料桶在他手里晃,液面泛着油亮的光泽。
他在加速。
我能精确地计算出他冲到贺景琛面前的时间——十二秒。
上辈子,我在第九秒冲了出去。
"念衿?"姜枣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我看着周衍越来越近。
十秒。
九秒。
我的脚动了。
往后。
退了一步。又一步。又一步。
三步。
周围开始有人尖叫——有人发现了周衍手里的桶。
"小心——!"
"那是什么——"
"让开!让开!"
贺景琛转头的动作很慢,慢到我能看清他睫毛上粘着的一粒细小的灰。
他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到惊恐,一帧一帧拆开来放。
硫酸从桶里泼出来的弧线,在阳光下折射出一道透明的抛物线。
我站在三步之外,看着那道抛物线精准地落在贺景琛的脸上。
他的尖叫声刺穿了整条街。
滋——
那个声音。
上辈子,这个声音是从我脸上发出来的。
我记得那种痛。皮肉被活生生溶解的痛。骨头被灼热液体浸泡的痛。
此刻站在安全距离之外,听着那个声音从贺景琛的方向传来,我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
不是愧疚。
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从脊椎底部蔓延到头顶的电流。
贺景琛捂着脸倒在地上,在地上打滚,白衬衫沾满了灰和液体,喉咙里发出不像人声的嘶吼。
有人冲上去拉开周衍。
有人打120。
有人抱着贺景琛的头哭喊他的名字——是宋清晚,班花宋清晚,一头乌黑长发和一条白色连衣裙,跪在地上,膝盖磨出了血。
人群混乱。尖叫声、哭声、骂声搅成一团。
有人喊:"叫救护车!快叫救护车!"
有人回头看我。
一双一双的眼睛。
他们在等我。
上辈子他们也这样等过我——等我冲上去,等我当那个舍身取义的好人。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沈念衿喜欢贺景琛,都知道她会不顾一切。
我跟那些目光对视了三秒。
然后我转身。
朝考场的方向。
一步一步走过去。
步子很稳。
身后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刺耳得像在划玻璃。
我推开考场教学楼的玻璃门,冷气扑面而来,激出一身鸡皮疙瘩。
走廊里安静得只剩空调运转的嗡嗡声。
我找到我的座位——三考场,第四排,靠窗。
坐下。
准考证和身份证摆在桌角。
铅笔、橡皮、黑色签字笔。
窗外的混乱被双层玻璃隔成了无声的画面,像一台静了音的电视机。
我看见救护车停在校门口,白色的担架被推了出来。
我收回视线。
桌面很凉,手肘搁上去,冷意从骨头里渗上来。
开考铃响了。
监考老师发卷子的时候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我伸手接过试卷。
语文。
翻到作文题,题目是:《选择》。
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五秒钟,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牵了牵。
提笔。
落字。
窗外的救护车鸣笛声渐远,最终消失在六月灼热的空气里。
——
上辈子的我在考场外哭嚎打滚的时候,贺景琛毫发无伤地走进了考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