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黄符闻言,神色微怔:“陆大人所说的‘后路’,指的是?”
陆波撩开车帘,朝前方马车扫了一眼,缓声道:“秦刺史被逼放弃寒州城,说句不好听的,他这仕途也算走到头了。”
“你我出身名门望族,又身为秦大人属官,朝廷真要追责,也落不到你我的头上。”
顿了顿,他话锋一转,语气添了几分算计:“秦刺史已然靠不住,不如早做打算,另寻靠山。”
黄符沉吟片刻,深以为然。
秦荣与徐来一般,弃州治而逃,朝廷不问责清算已是侥幸,根本再无倚仗的可能。
可他黄符尚且年轻,来日方长。
若到了定州能得燕王殿下青眼相看,便是一条绝佳出路。
陆波微微眯起眼,眼底藏着未说尽的心思。
陆家、黄家皆是世家大族,为大乾效力是效力。
可若有朝一日大乾气数将尽,转投北蛮未必不是权宜之计。
大乾人口稠密、疆域辽阔,北蛮人粗鄙无文,哪里懂治理偌大疆域?
到头来,终究要倚重大乾的世家望族。
二人各怀鬼胎,马车一路疾驰,越行越远。
他们逃得痛快,却将无尽苦难留予了城中无法脱身的百姓。
天还未亮,北蛮血狼军便已彻底掌控寒州城。
他们封锁南北城门,挨家挨户搜查寒州城的残余守军。
有家产的尚可花钱消灾。
至于穷苦人家即便未曾窝藏守军,也会被强行安上罪名拖拽出去斩杀。
一时间,城中哭声、哀求声此起彼伏。
街道上鲜血淋漓、人头滚落,惨不忍睹。
家境殷实者尚能苟全一时,贫苦百姓却难逃家破人亡的厄运。
这场杀戮与盘剥,直至天明才稍稍停歇。
血狼军将死去的守军与百姓遗体尽数运出城外,埋入城东大坑,再覆上一层薄雪掩盖痕迹。
据后来寒州幸存者回忆,仅血狼军入城第一夜,便有三千余军民殒命。
整座寒州城陷入死寂,百姓们皆紧闭门窗、蛰伏家中,无人敢轻易露头,生怕血狼军找上门来。
正午时分,血狼军主帅豪革派人召集了城中未及逃亡的乡绅名流,在原刺史府设下宴席。
一则故作安抚。
二则便是明火执仗地“请”他们为血狼军筹措军费。
但凡赴宴者,没有一人捐献少于一万两白银的,只得捏着鼻子给北蛮鞑子破财消灾。
一夜搜刮加之正午宴席的军费募捐,豪革当日便给血狼军普通士卒发放了赏银。
再算上昨夜挨家挨户劫掠的财物,每名士卒到手的银子竟有十至十五两之多。
这对北蛮兵卒而言,已是一笔极为丰厚的收入。
豪革麾下的血狼军能孤军深入、始终保持极强的战斗力与作战意志,离不开他独到的统兵之法。
攻克城池后,他起初不会大肆屠戮,而是先从百姓身上攫取一切可用之物。
银子、粮食、酒肉,乃至城中妙龄女子,皆是他犒赏士卒、鼓舞士气的筹码。
攻克寒州城的午后,豪革大宴全军,好酒好肉管够。
不仅如此,他还勒令上午赴宴的乡绅们,务必在日落前为将士们寻来两万名女子。
不管用什么办法,花钱也好,蒙骗也罢,日落前两万女子必须凑齐。
否则,差一人便十倍斩杀城中百姓抵命!
寒州乡绅百姓万般无奈,只得硬着头皮从城中强凑出两万女子,供血狼军肆意糟蹋。
当夜,血狼军酒足饭饱后,便在城中施尽兽行。
《乾末纪实本纪》有载:是夜,城中女子悲呼、泣吟、呼救之声彻夜不绝,闻者无不心惊胆寒;至天明,死伤女子已逾千人,惨状令人不忍卒睹。
寒州百姓,已然坠入水深火热的地狱……
与此同时,定州通往寒州的官道上。
林峰借着灯笼微弱的光,凝视着手中地图,喃喃自语:“明日清晨便能踏入寒州境内了,只是不知寒州此刻情形如何……”
邱真揣着双手,微阖双眼,养精蓄锐,闻言劝道:“大人,您今夜已翻看过三次地图了,还是歇息片刻吧,莫要熬坏了身子。”
林峰收起地图,重重叹了口气:“定州已是危如累卵,我哪儿能睡得安稳?况且……我总担心,深入定州的北蛮军不止两万。”
这一路行来,林峰始终在琢磨北蛮的动向。
北蛮有五大主战军团,虎贲军正猛攻镇远关,龙骧军屯驻定北城外。
神风军是骑兵军团,不擅攻坚,故而至今未曾现身。
神臂军依赖重型军械,必须依托水陆交通线行进。
故而,金山一带的北蛮军定然不是他们。
这般算来,唯有血狼军最适合驰援定州的龙骧军。
诡异的是,血狼军自始至终都未曾在定州境内露面。
听完林峰的担忧,邱真猛然睁眼,神色瞬间凝重。
“大人的顾虑不无道理。可惜燕王殿下一心要驱逐龙骧军、收复定州,未能派遣更多兵卒支援我们。”
他眼珠一转,迅速想出对策:“大人,咱们朔风营的探子已然撒了出去,想必很快便能探明对方兵力与军团番号。”
“若来者真是血狼军,不如请曹将军从长计议,避开其主力锋芒,与他们在三县之间周旋。”
邱真思路敏捷,当即道出可行之法:“凭我们一万兵力在寒州与血狼军缠斗,只要撑到朝廷援军抵达,便能逆转局势!”
林峰微微颔首,脸上的紧绷之色稍稍舒缓。
“但愿探子能尽快传回消息,也不知河谷村与桑叶镇如今是什么情况。”
邱真提出的方略,他并非想不到。
只是一想到北蛮鞑子已然侵入寒州,他便心神不宁、忧心忡忡。
所谓关心则乱,即便强如林峰,也难脱此俗……
次日清晨,寒州城将军府外。
一队拉着木板车的队伍缓缓驶过街道,前后约莫三十余辆,车上盖着简陋的草席。
马匹行进间的颠簸,将草席掀开一角,露出底下一具具赤裸的躯体。
肌肤上布满淤青、鞭痕与刀伤,触目惊心。
将军府大门口,血狼军副将布和抱胸而立,望着车队摇头啧啧感叹。
“昨晚那群混小子下手太狠,竟玩死了几百个女子,真是可惜了。”
布和之名,在北蛮语中意为“结实”“坚固”。
他追随豪革的时日仅次于努尔哈,骁勇善战,唯独嗜色如命、难以自拔。
此前曾因沉迷女色耽误数次军务,被豪革惩戒两次后才稍稍收敛。
“有什么好看的?”
另一侧,副将图门朝他招了招手。
图门肩宽背阔,双手粗壮如蒲扇,其名在北蛮语中寓意“数量众多”。
布和转过身,咧嘴一笑:“你这家伙满心只剩习武练兵,哪里懂美娇娘的妙处?昨夜我寻了两个雏儿,可惜不经折腾,有一个直接晕死过去了。”
他顿了顿,又问:“对了,努尔哈来了吗?”
图门轻哼一声,语气带着几分不屑:“早来了!将军召见,那家伙哪次不是跑得最急?搞得好像他一个靺鞨人最受将军器重似的。”
努尔哈并非北蛮人,而是来自大乾辽东以北的靺鞨国。
他作战勇猛、忠心耿耿,这些年一直效力于豪革帐下。
只是为人处世颇为笨拙,与其他北蛮将官关系平平。
布和与图门并肩走入将军府,径直来到正堂。
堂内,努尔哈果然早已等候在此,正与主帅豪革一同研究寒州地形图。
踏入正堂,布和与图门齐齐躬身行礼。
“拜见将军!”
北蛮人虽粗犷随性,可军中规矩森严如铁,即便身为副将,二人也不敢有半分轻慢。
“你们来得正好,过来看看!”
豪革大手一挥,指向墙上悬挂的寒州地形图。
“寒州治所已为我军掌控,余下镇远、虎丘、元宝三县,你们二人谁愿领兵攻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