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寒州?
满朝文武的目光骤然汇聚,齐齐投向奉天殿外。
自寒州被血狼军破城以来,传入京城的便几乎全是坏消息。
唯有三日前,燕王麾下副将曹森送抵的捷报,曾带来过一丝转瞬即逝的光亮。
内官总管云奇在皇帝的授意下,高声通传:“陛下有令,速将寒州战报呈至御前!”
殿外禁军得令,快步奔入奉天殿,穿过两侧肃立的文武官员,径直跪至御阶之下。
皇帝赵颉挥了挥手,云奇当即上前,取过那两封插着鸡毛、标注着“十万火急”的战报。
云奇自赵颉登基便随侍左右,君臣默契深厚。
许多话不必明说,他早已心领神会。
他先拆开其中一封,清了清嗓音,缓缓宣读起来。
“燕王麾下副将曹森,于虎丘县初破敌军,数日后复战于县外再获小胜,遂率军追击,不料中血狼军主帅豪革埋伏。”
“曹森兵败虎丘,折损兵卒三千八百余众,部卒溃散,虎丘城落入血狼军之手。”
“今曹森已奔逃至定州,投往燕王麾下。”
这份战报经蓟州官员整理上报,全程以第三方视角,完整复盘了曹森与血狼军交手、轻敌战败的全过程。
骠骑将军陆英听罢,气得面色涨红,厉声怒斥:“糊涂!曹森何其糊涂!明知血狼军骁勇善战,豪革更是狡诈多端,为何竟敢贸然出城追击,自陷险境?”
始终缄默的吏部尚书李信眸色微动,终于出列启奏。
李信出身名门望族,世代簪缨,乃是清流文人中的领袖。
为人持身中正,向来不涉皇子纷争。
“陛下,曹将军兵败虎丘,致使寒州三县尽数落入北蛮之手。”
“臣请陛下速选出征大将,趁血狼军未及消化战果、稳固防线,即刻出兵驰援,不可延误!”
赵颉微微颔首,心中难免失望。
他本以为燕王麾下将官,该如燕王一般能征善战,皆是可用之才。
未料曹森竟如此轻敌冒进,一朝惨败。
那原本指望曹森扎根寒州、成为牵制敌军的“钉子”的战略,也随之彻底宣告破灭。
赵颉再度摆了摆手,示意云奇宣读第二封战报。
云奇拆开信纸,匆匆扫过几行。
待看清内容时,身形微微一怔,神色竟有几分难以置信。
“云奇,尽管读!”
赵颉面容依旧古井无波,淡声道:“寒州的坏消息已经够多了,再多一个也无妨。”
老皇帝虽未细看,却也笃定,必是又一处城池失守、战况不利。
云奇定了定神,高声宣读:“镇远县县尉林峰,于十二月二十一日夜,率军夜袭镇远城,一举破城,斩杀北蛮血狼军千余人,阵斩血狼军副将布和。”
“今镇远县已然光复,重归大乾版图!”
赵颉的神情瞬间破功,从平静转为惊愕。
随即他的脸上又涌起难以掩饰的狂喜,失声问道:“赢了?!”
他实在不敢置信,当即示意云奇将战报递来,亲自逐字逐句细看。
待看完战报,赵颉眉宇间多日萦绕的阴霾,终于散去了大半。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林峰!”
“竟能阵斩血狼军副将?真是好样的!”
北蛮五大军团的副将,皆是久经沙场的悍将,绝非等闲之辈。
纵观大乾与北蛮三百年的交战史,能阵斩北蛮军团副将者,累计也不超过五十人。
这份突如其来的捷报,不仅令人惊喜,更是一扫朝堂多日的沉闷,重新焕发出几分生机!
户部尚书钱忠率先上前,笑容满面地恭贺:“臣给陛下道喜!我大乾果然人才辈出,一个小小县尉,便能阵斩血狼军副将、光复城池。”
“由此可见,只要朝廷大军驰援寒州,那些北蛮鞑子定当闻风丧胆,望风而逃!”
钱忠管钱粮是把好手,军务上却纯属门外汉。
这般想法无异于痴心妄想。
只是赵颉正处于狂喜之中,听了这话,心中愈发敞亮。
原本还在斟酌的出征大将人选,也当即敲定。
“寒州尚有林峰这般英才奋力死战,朝廷岂能迁延观望?”
随即,赵颉朗声道:“岳雷!朕命你统帅蓟州全军、幽州军半数精锐,星夜驰援寒州!记住,朕要在开春之前,看到寒州全境重归大乾掌控!”
岳雷得此重任,当即神情一振,阔步出列,单膝跪地:“末将遵命!定不辱使命,驱逐北蛮,光复寒州!”
兵部尚书曹桂随即上前,进言道:“陛下,镇远县尉林峰立下奇功,极大振奋了寒州军民的士气。如此良将,仅任小小县尉,未免太过屈才,臣请陛下予以封赏,以慰军心、以励后人!”
赵颉微微颔首,深以为然。
“曹尚书所言极是!”
“如今寒州将军李成梁正与北蛮激战于镇远城外,寒州刺史又已逃往定州,寒州境内群龙无首、军务废弛。”
“传朕旨意,擢升林峰为寒州军指挥使,暂领寒州三县军务,统筹御敌之事。”
寒州军内,指挥使仅次于寒州将军,乃是实打实的实权职位。
只是此刻寒州三县大半沦陷,林峰实际掌控的,唯有镇远城周遭一隅。
皇帝这份封赏,眼下更像是个“空头衔”。
可谁也未曾想到,这份看似仓促的提拔,终将让林峰在寒州大地,掀起一场风暴。
这也正应了当初邱真对林峰所言,此战报传至京城,他的锋芒,必定无人能挡!
朝堂之上,选将、封赏之事尘埃落定。
当夜,京城一处偏僻民宅,却依旧灯火通明。
岳雷身着一袭玄色罩袍,将身形与半张脸庞尽数遮掩,跟随一人踏入院中。
今夜寒风呼啸,鹅毛大雪漫天纷飞,院中却肃立着四名精壮护卫,气息凛冽,戒备森严!
“岳将军,请!”
护卫上前一步,推开屋门,恭敬相请。
岳雷微微颔首,刚踏入屋内,一股暖意便扑面而来,驱散了满身风雪。
他低声道了句“多谢”,抬眼便见一名锦衣华服的青年,正负手立于炉边,身姿挺拔。
岳雷当即单膝跪地,沉声行礼:“末将岳雷,参见秦王殿下!”
那青年正是秦王赵祯,他眉目舒朗、容貌英俊。
然薄唇微抿,添了几分凉薄之气。
“岳将军不必多礼!”
他连忙上前将岳雷扶起,笑容温和。
“本王与皇兄、皇弟奉命在京畿赈灾,本应今夜宿于城外,可得知你被陛下钦点为北征大将,便迫不及待暗中赶了回来。”
入冬以来,京畿地区大雪连绵,灾情严重,数万百姓流离失所。
皇帝便命三位皇子前往灾区赈灾,安抚民心。
赵祯拉着岳雷的手,一同在炉边落座,语气郑重起来:“岳将军,此次北征,是你崭露头角、建功立业的绝佳机会,务必牢牢抓住!”
岳雷重重点头,神色愈发坚定:“末将蒙殿下活命之恩,无以为报,这些年日夜蛰伏,只为等待领兵出征、效犬马之劳的机会。”
“请殿下放心,末将纵然粉身碎骨,也必当驱逐血狼军,光复寒州!”
“不,本王要你活着回来!”
赵祯抬手,打断了他的话。
“唯有你平安归来,本王才有更进一步的可能,你懂吗?”
岳雷素来寡言少语,在朝堂上极少与人往来。
表面看似是个只知领兵打仗的“孤臣”,实则早已暗中依附秦王赵祯。
此次北征,是岳雷的机会,更是赵祯的机会。
老皇帝身子日渐衰微,若不能在其离世前握住军权,赵祯与那至尊之位,只会愈发遥远。
“末将明白!”
岳雷沉声应下,将赵祯的叮嘱刻进心底。
赵祯微微颔首,又补充道:“你到了寒州后,多与那寒州军指挥使林峰接触接触。”
“此人能以县尉之职,阵斩血狼军副将、光复镇远,绝非池中之物,是个有真本事的人,未来或许可以为本王所用。”
奉天殿上,赵颉钦点岳雷出征,满心以为能凭其之力光复寒州。
可他未料到的是,自己亲手提拔的这员大将,终将成为赵祯搅动大乾朝局的一枚关键棋子。
待这枚棋子真正浮出水面之日,必将会在大乾朝堂掀起一场惊涛骇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