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当真?”
岳雷沉郁的心头,因林峰这句话散去了大半阴霾。
林峰微微颔首:“豪革乃是北蛮悍将,若要抓捕此人,我愿尽绵薄之力。”
岳雷猛地起身,紧紧拉住林峰的手,神色极为动容。
昨夜霍都提出留宿,他心里清楚,林峰定然明白其中用意。
若林峰心存不快,本也是人之常情。
可今日他麾下围捕豪革失利,林峰非但没有冷眼旁观,反倒主动热心相助。
足见其人品贵重,胸襟豁达。
一时间,岳雷心中是既动容又惭愧。
“好!有林兄相助,我们绝不能让豪革脱逃!”
岳雷当即命人取来地图,平铺在案上。
林峰俯身凝视地图,沉吟片刻道:“山中行军,素来讲究‘宁绕不险’,最优路线便是山中经年踏出的官道。”
“只是豪革用兵老辣狡诈,定然料到我军会从官道追击,这是第一条路。”
说着,他提笔在地图上重重标记了一处。
“除此之外,行军需避开陡峭山脊与狭窄山谷,优先选择向阳坡面。”
“这些地方日照充足,积雪也更浅,便于行进。”
“向阳处可走的路,有这两条,岳将军请看。”
岳雷伸长脖颈细看,连连颔首,又皱眉问道:“林兄,若那豪革反其道而行之,不走官道,也不选你说的这两处向阳之路,偏要剑走偏锋呢?”
林峰思忖片刻,眼中很快有了头绪。
“前朝时,曾有商队为避赋税,在金山中修建过栈道,虽年久失修,人迹罕至,却也勉强可通行,这是一条。”
“另外,金山深处还有一条背阴临河的小径,崎岖难行且冰层易碎,极为凶险。”
“若说剑走偏锋,这条路也算一条。”
话音落下,他又在地图上添了一处标记。
五条路……
岳雷摩挲着下巴,面露难色:“这五条路,凭我们现有的兵力,怕是难以面面俱到。”
林峰温和一笑,出言劝慰:“尽人事,听天命便可!”
“岳将军麾下兵卒更多,这五条路中,除了官道,你任选两条。”
“剩下的两条,我去探查。”
“能否擒住豪革,便看天意吧!”
岳雷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林兄说得是!那我便选向阳坡这条路与栈道,余下那处向阳坡之路和临河小径,就托付给林兄了!”
二人一拍即合。
敲定计划后,当即分兵入山,追踪豪革残部。
雪夜风寒,刺骨难耐。
金山深处,一处洞穴内,一片死寂。
豪革斜倚在岩壁上,双目微阖。
似是小憩,又似是在沉思。
洞内燃着数堆篝火,血狼军残部互相依偎着取暖。
一个个蜷缩着身子,衣衫破烂、面色憔悴,模样极为狼狈。
忽然,山洞口覆盖的松枝被轻轻拨开。
努尔哈等人拎着肥硕的野兔、松鸡等猎物,低声从外面折返。
“将军,您看!”
努尔哈晃了晃手中的灰兔,脸上难掩喜色。
“今晚运气好,兄弟们打了不少猎物,总算能垫垫肚子了。”
豪革面上却无半分笑意,只是冷冷问道:“踪迹都抹干净了?”
努尔哈微微一怔,随即笑道:“将军放心,兄弟们手脚利落,半点踪迹都没留下!”
此前豪革领兵拼死杀出血路,遁入金山。
可入山后的日子,却比战场更为难熬。
天寒地冻,粮草匮乏,更无半分药物。
受伤的兵卒几乎是走一路、倒一路。
只要倒下,转瞬便会被大雪掩埋,活活冻毙。
豪革选的这条路极为刁钻,行进艰难。
不过却也有个好处,他料定乾军定然想不到他会走此处,想要追踪更是难如登天。
努尔哈走到火堆旁坐下,抽出短刃,利落地处决了野兔,剥去皮毛。
豪革闭着眼,幽幽道:“按眼下的行军速度,再有三日,便可走出金山。”
努尔哈闻言,嘿嘿一笑:“将军,那些汉人小儿还想困死您?依我看,这世上就没人能擒得住您!”
豪革的脸皮微微抽搐,语气沉郁:“擒不住又如何?血狼军无数兄弟,都已埋骨寒州。”
“如今剩下这三四百人,能不能活着走出金山,尚且未知。”
“本将……败了,败给了你口中的‘小儿’林峰、岳雷。”
努尔哈将野兔内脏掏出,用布包裹好扔到角落。
而后再将兔肉串在长剑上,架在火上炙烤。
“将军,您常说‘胜败乃兵家常事’!血狼军没了您才真是的散了。”
“您是血狼军的脊梁,有您在,血狼军就倒不了!”
“咱们为朝廷孤军深入,全军虽已折损大半,陛下定然不会取消血狼军的编制。”
“等陛下调来新兵,将军您再练出一支新的血狼军,易如反掌!”
努尔哈为人虽残暴嗜杀,对豪革的忠诚却毋庸置疑。
豪革听着,不禁低笑出声。
笑努尔哈的乐观,更笑自己意志消沉,反倒要靠下属开导。
“你说的对!”
“本将还在!你还在!”
“我们还有这么多生死与共的兄弟!”
“血狼军这块招牌,倒不了!”
豪革陡然振奋精神,从怀中掏出一个皮囊,扔给努尔哈。
“撒上盐,烤熟了,给兄弟们分着吃!”
“哎!”
见豪革终于缓过劲儿来,努尔哈喜出望外,连忙应下。
“当年在靺鞨国,末将最拿手的就是烤兔子,将军稍等,片刻就好!”
兔肉、松鸡搭配着随身携带的羊肉,在火上烤得滋滋冒油,香气渐渐弥漫整个洞穴。
血狼军的残兵们,终究是勉强填了填肚子。
夜色渐深,洞内的北蛮兵吃饱喝足,疲惫席卷而来,陆续蜷在火堆旁睡去。
到了后半夜,两个北蛮兵揉着惺忪睡眼,走出山洞解手。
呼啸的寒风扑面而来,瞬间将二人的睡意吹得一干二净。
“你说将军何必呢?非要固执死守寒州城,连累咱们死了多少兄弟……”一个兵卒低声抱怨。
“嘘!小点声!将军有将军的考量,你我就是两个大头兵,可不敢妄议!”另一个兵卒急忙劝阻。
“妄议什么?”
“两万人浩浩荡荡而来,如今就剩三四百人,你我能不能活着走出金山,都不好说!”
那兵卒背着风解开裤带,嘟囔个不停。
“将军们倒是享受够了,就说布和将军,生前玩过多少黄花闺女,就算脑袋被砍了,也值了。”
“咱们呢?好不容易攒下几十两银子,连命都没了,哪有福气花……”
话音未落,忽听“扑哧”一声轻响。
他猛地扭头,顿时吓得面无人色。
只见身边的同袍,已然被一支箭矢一箭穿心,直挺挺倒了下去!
“不好!敌袭!”
兵卒撕心裂肺地大叫一声,转身就想往山洞里跑。
可“嗖”的一声,又一支箭矢破空而来,正中他的咽喉!
鲜血喷涌而出,他连哼都没哼一声,便倒在了雪地里。
射杀二人后,黑暗中缓缓走出一道身影,满脸凛冽杀气,正是林峰!
他抬手猛地一挥,沉喝一声:“动手!”
论在山中追踪寻迹,朔风军中无人能及林峰。
无论是人员穿行留下的足迹、打猎的痕迹。
或是那些刻意掩盖的排泄物蛛丝马迹,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血狼军自认为踪迹藏得极好,却不知早已被盯上。
林峰望着漆黑的山洞,眼底寒光乍现。
无论洞内是否有豪革,今夜,里面的人,一个都别想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