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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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派我去。”叶征淡淡的道,“一切皆是我自己想去。”

顿了顿,又补充道:“北辽的人都很容易接近,只要你不是他们的敌人。”

叶征将环抱在身前的双手放下,回忆着两年前的事,口中避重就轻的慢慢道来。

“两年前进入北辽时,我把自己变成了一个逃难的人,不会说话也听不见声音,以此瞒过了北辽百姓,而后跟着救了我的北辽军医进入了军营。”

“人的头顶与耳后各有一个可瞬间致人于死地的穴位,可杀人于无形,耶律寒的肩膀有旧伤,我便趁机在替军医为他揉肩时将事先准备好的银针刺进了他耳后的穴位里,又让所有人都以为他是睡着,而后,连夜从北辽逃了出来。”

“这么简单?”

“天时地利人和,叶征只是运气好了一点。”叶征云淡风轻的说着,似乎杀的了耶律寒对她来说是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可真实的情况哪里会这么简单,所谓的好运气,是叶征拿自己的性命换来,刺杀耶律寒的过程中,每一步都是一个能要了她命的赌局,哪一步走错,都将万劫不复。

最重要的一点也是她最不愿提起的一点,她自始至终都在利用那些心地善良的北辽子民,将她捡回去的老妇人,将她自己制造出来的伤治好的军医,若没有他们,自己无论如何也接近不了耶律寒。

“你说的话朕信了,你有意隐瞒的朕也不问了。”

祁远从座椅上起身,走至书案前,转过来又看向叶征,问道:“朕最后在问你,你又是用了什么方法才让北辽没有怀疑到恒国?”

“我走时,故意掉了一件蒙古人才会佩戴的手串。”

“”

祁远一时语塞,只眼神复杂的看着面前的叶征,叶征也不躲开,静静的回看着祁远。

蒙古与北辽的积怨更甚于恒国与北辽,几年前蒙古曾派使者前来恒国暗中商讨过合力抗衡北辽一事,但祁俊力求边疆安稳,当年与北辽关系紧迫,但互相皆处于敌不动我不动的姿态,无人敢出第一箭,祁俊拒绝蒙古后,蒙古便算两面受敌,而此事也终究逃不出传进北辽的后果,北辽耶律寒知晓蒙古暗中拉拢恒国被祁俊拒绝一事后,三次起兵故意扰乱蒙古边境,又对恒国故意礼让三分,蒙古自知两面受敌,又无力抗衡,此后再不敢妄动。

叶征将此事嫁祸给蒙古,无疑又给了蒙古一个重创,而恒国在此之间,暂时独善其身。

这样足以歌功颂德的事,护龙山庄严守于心,祁远不知道,祁俊或许当时也并不会知道,文武百官也断然不敢明着猜疑,唯有今天睿王一席话,将此事牵出。

他们祁氏皇族,有护龙山庄这样一群世世代代不求名利不求功德不求恩赏的忠臣良才辅佐左右,内忧外患皆可为其除之,所作所为,史书上记载鲜少,传闻也只是传闻,仅有护龙山庄骆城祖师一人大名与太宗皇帝写在一起,刻进史册,祁恒为开国皇帝,骆城为开过功臣。

祁远看着叶征,眼前这个人,眼神里深远到一望无际,是自己看不透的深渊谷底,可是,却仿佛有一股神奇的魔力,诱使着他不断的想靠近想拼命的看清。

“皇上,天黑了,奴才来给皇上您掌灯了。”

方天从门外进来,手中拿了一个火折子,将御书房中其余的灯火一一点燃,又问道:“皇上,该用晚膳了,皇上是回鸿庆宫还是将晚膳传来御书房。”

“拿来御书房。”

祁远重新踱回了书案后,在座椅上坐了下来,继续拿起方才那本看到一半的奏折看了起来,此时却完全看不进一个字去。

“是,皇上。”

方天正躬身准备退出去,祁远忽然又道:“等等,叫人多拿一副碗筷。”

方天虽有迟疑,但也并未过问。他们做奴才的,尤其是在皇上身边做奴才的,最忌讳的便是问为什么,他们从来都只有服从的命,没有知道缘由的命。

晚膳很快端进了御书房,方天没有在跟前伺候,一应的饭菜及碗筷放下后,他便退了出去。

“一起吃吧,这里没有别人。”

叶征属实没有料到御前护卫还有同皇上一起用饭这等差事,一时间觉得这是皇帝客套之词,但祁远又再次开口:“你不必拘束。”

叶征道:“于礼不合,臣不敢。”

“你连北辽都敢只身前往,跟我吃顿饭竟会害怕吗?”

叶征依旧站着不动,她并不是害怕与皇帝吃饭,因同皇帝吃饭这件事进宫前也无人同她说过是公事。

祁远道:“不必担心其他,你我今后要常相伴,应少些拘谨。”

叶征终于不再推辞。

但这顿饭仍让叶征吃的很不舒坦,她向来不喜跟不相熟之人有过多无谓的交流,她与祁远连面都才见数回,现如今就要被安排在一个桌上吃饭,她手脚比练了一天剑还无力。

虽然只是一顿饭,但已然超出了叶征当下所能接受的范畴,即便他是皇上,她也依然未能从与他吃的这一顿饭中吃出什么荣耀感。

或许根本的原因还是在祁俊,皇上的爹都归了他们护龙山庄,皇上还有什么了不起的。

想当初,她未进护龙山庄之前,他们全山庄的人提到祁远,可都是这么连名带姓的叫的。

祁远的晚膳清淡的很,一个白底蓝花的海碗里装了一碗冒着热气的五谷粥,几碟品相精致的小菜,另有一盘小巧玲珑散着清香的被捏成花状的白面馒头。

清淡归清淡,这么几样东西摆在一起,配着那些精致的各样瓷器,跟副画似的。

叶征一个晃神,祁远拿过她面前的碗便为她盛上了,叶征忙道了句“我自己来。”

祁远并未停手,熟练的将碗筷一一在叶征面前摆好。

祁远的举止与之前大相径庭,没有架子不说,还如此体贴。

这顿饭吃的她有些味同嚼蜡。

晚膳过后,祁远便又坐在书案前批起了奏折,有些批的极快,似乎只匆匆看了一眼便被他放在了一旁,有些慢的,反反复复过目了几遍却仍是一副无解的模样,祁远便将它格外的放置在另一旁。

这个过程对叶征来说,是最无趣的,所以她大部分都在闭着眼睛养神。

终于批完奏折出了御书房,御书房外不仅有方天在候着,一同候着的还有杨卓。

杨卓接替了叶征,叶征便可回司洛轩休息。

叶征自进宫后,便再没有与杨卓说上过一句话,他们两人之间也并没有说上话的机会,叶征虽是护卫,却不归除了皇上以外的任何人管,虽是皇帝身边的头号护卫,也确实没有过多的资格去管别人的事。

她也不是一个喜欢多管闲事的人。

叶征从御书房出来,刚拐过一道宫墙,已在此地守候多时的小福立刻迎了上来。

小福不过才十四五岁,模样长的也很周正,做事手脚勤快利索,不花言巧语,不阿谀奉承,是个再实在不过的孩子,那名宫女云喜比他稍小一些,品性与他极是相似。

后来她才知道,当初他们四个人,都是迟公公一个一个选出来。

小福恭敬的给叶征行了个礼,叶征脚步不停,小福便跟在一旁边走便说道:“大人您今天怎么没回来用饭呢?”

“吃过了。”

“吃过了?跟”小福还欲往下问,却又立刻住了嘴。

叶征见他想问又不敢问,便主动说道:“跟皇上一块吃的。“

“皇皇皇上”

一进司洛轩,院子里坐着的云喜急忙站起来迎了过来,口中说的第一句话是要去给叶征热饭菜。

叶征匆匆的撂下一句“不用了你们去吃”便进了屋去,门外的小福便立刻拉过云喜朝她耳语了几句。

两人脑袋凑在一起小心低语,自己主子刚进宫当差就得到皇上如此待遇,只比自己受到恩宠还要欣喜。

两人正自悄悄的交换彼此眼中的欢悦时,又忽然听得叶征从屋里大声说道:“吃完放给我打盆热水来。”

小福一听见便立刻去了厨房盛水,并未真的等到吃完饭,将水温匀至到叶征吩咐过的,便立刻一路小跑着端进了叶征的房间。

叶征晚上有用热水敷眼的习惯,几乎每晚都会。

云喜熟练的将有些烫手的脸帕折好放在叶征的眼上,便跟小福安安静静的在一旁守着。

一时间,屋里安静的只剩下三人的呼吸声。

“小福,云喜。”叶征突然叫道。

“奴才在。”

“奴婢在。”

“司洛轩里的事,不许与外人说,我的事,更不许与外人说。”

两人一听叶征突如其来的话,自以为是自己哪里做的不对,立刻跪了下来,直砸的地面通通两声响。

“奴才谨遵大人吩咐,有做的不对的地方,请大人责罚。”

叶征知他们二人是会错了她的意,但也没着急着让他们起来,只慢慢说道:“你们没有做错事,以后更不要做错事。”

叶征将眼上有些凉了的脸帕拿下递到床边,云喜立刻伸手接了过来,放进脸盆里反复浸湿又拧成半干,叠几下又放在了叶征眼上,以前在护龙山庄里,这份工作大部分都是季北做的,且也不是白做,叶征是付了银两的。

脸帕又换了两次后,叶征便让他们两个回去休息了,自己一个人躺在床上许久后才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不知多久后又因了一个梦醒了过来。

黑暗中,贺川的样貌在叶征的脑海里依然如故,过去的种种恍如昨日,方才的梦里,贺川站在护龙山庄外最大的一颗垂柳下,冲着叶征笑着挥手。

“你好生在这等着,师父去去就回。”

春风拂过,万条柳枝如丝绦摇摆不定,遮住了贺川笑容满面的脸。

叶征口中的你不许走还未来的及说出口,这梦便无缘无故的醒了,月光的银辉照进来有些清冷,叶征在那银辉里叹了口气,终究还是不争气的落了几滴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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