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祁远向祁俊行过礼,慕容秋便携众人跪地参拜:“护龙山庄庄主慕容秋与众弟子参见皇上。”
一行人齐齐跪着,将君臣之礼行的庄重。
护龙山庄所有人除去叶征外皆上前跪于祁远面前,华扶朗自叶征身旁离开时小声交代:“你坐着别动。”
但这边慕容秋才刚跪下,便被祁远双手扶起,祁远道:“今日本就是微服出巡,意在来护龙山庄看望父皇,慕容叔叔不必行此大礼,诸位也快快请起,诸位侠士齐呼万岁在叫外人听见就不好了。”
慕容秋并未推辞,便率先起身,道:“这句叔叔,微臣怕是受不起,皇上还是对微臣直呼其名吧。”
祁远笑道:“我父皇如今已是慕容叔叔的”
祁远怔住,思索着究竟祁俊该是慕容秋的何人,叶征在一旁已于心中默默的补上了相好二字。
华扶朗于一旁补充:“家人,你父皇是我们的家人。”
祁远看向华扶朗了然一笑:“却是如此,”继而又对慕容秋说道,“我父皇如今已是邵叔叔的家人,我自然应该尊称一句叔叔,何况幼时我便也是如此叫的。”
短暂的客套后,一处人围在一起说说笑笑,相互探讨该称呼彼此什么,另一处华扶朗继续为叶征施针,还有一处,便是独自坐在一旁暗自伤怀的封武,他起初幽怨的眼神里此时已变得有些绝望。
他默默的喝着杯中半凉的茶水,不自觉的望一眼被师兄弟围在中间的祁远,又越过眼前那些人望向不远处满头银针的叶征。
一个时辰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叶征坐的姿势也还算舒服,并未有多少不适,但今日天气格外晴朗,晴空艳阳将不喜午睡的叶征生生晒出了许多困意,困意伴着轻微的头疼却越发令她心烦意乱。
她愈加颤动不止的眼皮,此时坐于她身侧专注于一本药书上的华扶朗并未及时发现。
祁远仍被一帮人围着谈天说地,时不时透过人群间的缝隙看一眼一旁静坐的叶征,每隔不久华扶朗便会起身往她头上添上一针,前前后后已有二十几针,从脸部眼角耳后头顶直到脑后皆零零散散扎着细细的银针。
叶征一直维持着最初的姿势一动未动,终于坚持到华扶朗开始一根一根的往下拔。
最初华扶朗说只有一个时辰,实则结束时,已多出了足有半个时辰。
最后一根银针取下时,叶征长舒一口气慢慢的睁开双眼,处于闭目状态许久,一时未能适应日光的刺眼照射,忍不住抬手遮了双眼,顺带着活动了久坐后僵硬的脖子,左右微一扭动,立即传出咯嘣两声骨头的脆响。
叶征稍缓片刻,走至祁远面前,面无表情的低头抱拳朝他行礼:“叶征见过皇上。”
“不必多礼。”
“谢皇上。”
简短的对话中,祁远紧盯着叶征,似是要从她脸上看出些来什么,叶征却自始至终未与祁远有一丝一毫眼神交汇,匆匆见过祁远便立即朝慕容秋与祁俊行礼。
身子才弯到一半,见字才刚从口中吐出,祁俊便立即上前将她扶起,祁俊满面慈爱,比见到祁远时有过之而无不及。
“小五快起来,一家人还行什么礼!”
祁俊慕容秋皆是先盯着她的眼睛看了片刻,所幸并未发现有何异样,便是有什么异样,如今华扶朗在山庄内,也无甚担忧的了。
“你果真瘦了不少,”祁俊道,“这脸又小了一圈。”
“二叔不必担心,无碍。”
叶征自知自己确实瘦了,但瘦的原因却并非因御前第一护卫一职诸多辛苦,唯一的原因便是自己与祁远一事之后,自己因心里别扭时常吃不下饭,有时一天也不过喝几口茶,夹两筷子菜,便是如今,也依然未能将当时情绪减缓多少。
祁俊又突然拉起她手,翻过来查看她手心,手心里几道伤疤早已愈合,但仍能清晰的看出愈合之前是副怎样的血肉模糊。
祁俊道:“这手恢复的看着还不错。”
“手怎么了?”一旁正收拾银针的华扶朗听闻他说起叶征的手,便立刻放下手中正在整理的物件上前来查看。
叶征将手从祁俊手中抽出,背至身后:“划了一剑而已,已经好了。”
华扶朗不听她解释,一把拽过她的手,手掌中一道醒目的疤痕贯穿整个手心,手指关节处的几道短小伤疤丝毫不比手心之中的看着浅。
“手怎么伤的?”华扶朗紧盯着叶征的眼睛问她。
因华扶朗不识得楚明修,叶征也不打算过多解释,便极其简单的说道:“是个误会,伤是我自己弄的,但也不会吃亏,我刺了那人一剑。”
华扶朗正一门心思的看她手心里的伤口,被针缝过的痕迹依然清晰可见,细密的针脚,每一针与每一针之间的距离,且缝合时的力道掌控,以此几点已能看出,为她缝合伤口的人,有着绝不逊色的医术,且依稀有些自己的影子。
华扶朗心中眼前突然一丝恍惚,但很快便又消失不见。
华扶朗头也不抬的看着伤口问她:“伤口是太医缝的?”
叶征道:“是。”
“缝的不错,”华扶朗道,“若是我在,你的手也会是这个结果,这个伤口,除了缝上也不会有别的方法医的好。”
“是刘昌缝的?”
刘昌曾与华扶朗有过短暂相识,旧时华府开堂设课,刘昌曾做过门下学生,在华府里待足八个月,华扶朗那时年幼,便被派去做先生的药童,那日与刘昌相识,而后刘昌归去几年后寄书清州华府,那时刘昌进宫为御医。
祁远道:“不是刘昌,那名御医叫何湛。”
“何湛?”
华扶朗似是没有听清,又像是听清了
祁远便又说一遍:“是叫何湛。”
确认听到的无错,华扶朗近乎癫狂的看着祁远,似是逼问一般:“多大年纪,什么出身?”
祁远自然瞧出了他眼里的深意,便如实回答:“看起来应不过三十岁,至于出身,需问太医院掌事。”
华扶朗突然踉跄着后退了几步,一副要摔倒的模样,连靖季北立即上前将他扶住,华扶朗的脸上此时失魂落魄与欣喜若狂相互交错。
“我找了你那么多年,竟唯独没有料到你能躲进宫里去。”
说罢此话,华扶朗的眼里竟前所未有的垂下几滴泪来。
其余人此刻心中皆以明了,只怕这叫何湛的御医,便是华扶朗苦苦找寻多年的人。
“叶征带我进宫。”华扶朗从众人搀扶着他的手中挣脱,转身双手紧握叶征的胳膊,他手上的力道之大,便是不惧痛的叶征,也生被他抓的微皱起了眉头。
叶征朝祁远看去,祁远看着她点了点头。
叶征回头,对眼神急切的华扶朗说道:“好,我带你进宫。”
华扶朗心有牵绊,当天的晚饭间从头至尾六神无主,众人依旧三三两两的围坐在一起,只是各自心里眼神里皆悄无声息的多了许多微妙,彼此眼神交汇时所传递的寓意,各自心知肚明,只是谁也不会问出口。
华扶朗看似平静的坐在桌前,直到伸手夹菜时微颤的手出卖了他平静的外表,一颗青菜夹了半天也未夹起,华扶朗将筷子收回,已然放弃了夹菜,一旁挨着他坐的沈若天立即夹过他未夹成功的菜放在他面前。
华扶朗盯着菜六神无主的看了许久,终究还是未能将它吃进去,叹了口气后,独自起身出了屋门。
这顿饭很丰盛,却吃的并不热闹,几人怀着心事,其余人便也跟着默不作声,极其少有的,护龙山庄今日的饭桌上没有一丝热闹。
晚饭后,天已渐黑,原本要在护龙山庄住一晚的叶征因华扶朗之事,复又跟着祁远一同回了宫。
临行前,季北极小声的问叶征何时能再回来,叶征还未想好如何回答,听见季北问题的祁远便先她一步应道:“你师姐来去自由,只要她想,随时都可以回来。”
叶征脸上仅有的一丝笑意被祁远的话冲散,看着华扶朗上了马车之后,自己便立刻翻身上马,未对任何人示意,自己骑着马先行往前走去。
祁远依然笑着朝众人告辞,马车驶离护龙山庄之后,季北说:“皇上对小五姐可真好。”
一旁的沈若天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赞同。
后来,目送了片刻渐行渐远的马车背影后,与祁俊回了房间。
一回房,祁俊便说道:“看出来了吗?”
慕容秋道:“看出来了。”
入夜之后,天气阴寒,街上行人寥寥无几,祁远乘坐的马车与叶征所骑的马,皆行驶的畅通无阻。
马车里异常沉默,华扶朗靠在一侧从车帘的缝隙里看车外,祁远因与他不识,加上知晓他有心事,便也不好打扰,只能跟着一起默不作声。
回去宫中,叶征自知华扶朗已没有精力等到第二天天亮,便将华扶朗带回司洛轩后,自己独自去了太医院寻何湛。
何湛与华扶朗之间的事,叶征并不知晓,她知道的仅是这几年的华扶朗一直在各处找他。
一个自幼出身名门望族的翩翩公子,放弃荣华富贵与地位,千里迢迢四处奔走只为寻得一人,其中深情,自是不必过多相问。
去到太医院时,何湛正于灯下看书,见叶征突然进来,先是一愣,而后便连忙起身相迎。
“叶护卫深夜到访可是哪里不舒服?”
叶征道:“我没有不舒服,今天只是专门来向何大人道个谢,今日回护龙山庄,我自幼学习医术的二师父见了何大人缝合的伤口时,也是赞不绝口。”
何湛笑道:“何某何德何能,今日居然能得护龙山庄内的贤士认可。”
叶征又道:“何大人医术精妙,自该被人称颂,我的这位二师父今日也随我一同进了宫,只为了能与何大人见上一面,亲自与您探讨医术上的精妙之处。”
“嗯?”何湛哑然。
“何大人不愿意吗?”叶征笑问。
何湛立刻回答:“叶护卫多虑了,能被护龙山庄贤士称赞,今又为此连夜赶来,何某新生惶恐,叶护卫请,何某这就跟您过去。”
何湛的彬彬有礼自第一次见时叶征已领教,便是期间两人又见了多次的面,眼前的何湛仍是最初相识的模样,该做的客套礼数一件不少。
回司洛轩的路上,何湛问叶征:“叶护卫的二师父是在何处学的医?”
叶征道:“清州。”
“清州”
“何大人,您的医术又是在哪里学来的?”
何湛语有迟疑,缓缓道:“也是清州。”
叶征眼下已心有定论,华扶朗要找的人必是何湛无疑。
叶征偏头看他一眼,道:“真巧。”
何湛夜色里将眼神低垂:“说巧也不巧,清州乃医乡,世上名医多出于清州。”
而后的一路上,便是短暂的沉默,两人均未在开口说话,直到进入司洛轩,推开华扶朗所在屋门的前一刻,叶征突然转身对何湛说道。
“对了,何大人,忘了告诉你,我二师父他是清州华府,妙手神医华扶朗。”
说完这句话,叶征清楚的看到,何湛所有的神情皆僵在脸上,尤其那双眼睛,原本平和的眼神突然泛起滔天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