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兵马司甲胄的沉闷撞击声,像一把铁锤,一下下砸在周府每个人的心口上。
那不是搜捕,而是围困。
铁壁合围,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谢皇后这是要将周家连同她孟舒绾,一并摁死在这座府邸里,伪造成畏罪自戕的假象。
孟舒绾心念电转,扶着周芊的手臂下意识收紧。
正门已是死路,后院……
就在此时,一声沉闷的爆响从后院方向传来,紧接着,滚滚的黄褐色浓烟冲天而起,带着一股刺鼻的硫磺味道,迅速弥漫开来。
“走水了!后院走水了!”
府内的家丁和丫鬟顿时乱作一团,尖叫声、呼喊声此起彼伏。
周克诚脸色煞白,刚想派人去查看,孟舒绾的心却猛地向下一沉。
不对!
这不是普通的走水,这是军中常用的“震天烟雷”!
制造混乱,遮蔽视线,是刺客突袭的最佳掩护。
他们的目标是——周芊!
“保护小姐!”孟舒绾厉喝一声,顾不得肩上的伤,拽着惊魂未定的周芊就往内堂退。
然而,迟了。
一道鬼魅般的黑影,如猎豹般从烟雾中窜出,他的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此人正是谢皇后麾下的第一追踪高手,韩森。
他的目标明确得可怕,径直穿过混乱的人群,五指成爪,直取周芊。
周府的私兵虽竭力阻拦,但在韩森这等顶尖高手面前,如同纸糊。
刀光交错间,便有两人捂着咽喉倒下。
混乱中,孟舒绾只觉一股巨力从身侧袭来,将她与周芊硬生生分开。
她踉跄一步,左肩的伤口被牵动,剧痛让她眼前一黑。
再抬头时,韩森已然扼住了周芊的脖颈,将她整个人提了起来,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后院的墙头。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芊儿!”周克诚发出一声绝望的悲鸣,险些昏厥过去。
孟舒绾死死咬住下唇,腥甜的血腥味在口中蔓延。
她强迫自己冷静,目光如鹰隼般扫过韩森消失的路径。
就在刚才周芊被拖拽过的一处假山石旁,一小撮零落的、在月光下泛着奇异宝蓝光泽的丝线碎屑,刺入了她的眼帘。
孔雀丝!
那是谢家丝庄独有的贡品丝线,用西南进贡的孔雀羽捻成,水火不侵,寻常人家绝不会有。
而京城南郊,正有一座谢家因经营不善而废弃的旧丝庄!
她瞬间明白了。
这才是谢皇后的连环杀招,在周府动手只是第一步,真正的杀局,设在那座丝庄!
孟舒绾当机立断,对身旁一名已经吓傻的周府管事低声道:“速去请京兆尹,就说尚书府遭歹人围攻,嫡孙女被掳!”她没有提兵马司,那是自寻死路。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潜入后院一处不起眼的枯井。
井壁上,一道暗门早已被打开,通往一条狭窄幽深的排水暗渠。
这是陆远风提前为她备下的数条退路之一,此刻成了唯一的生路。
冰冷刺骨的渠水瞬间淹没了她的膝盖,铁锈和淤泥的混合气味扑面而来。
孟舒绾忍着肩伤的剧痛,在黑暗中摸索前行。
她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必须救出周芊,否则周克诚一旦崩溃倒戈,她将满盘皆输。
不知在黑暗中穿行了多久,眼前终于出现了一丝光亮。
她推开头顶沉重的铁栅,一股混合着尘埃与干枯桑叶的气息灌入鼻腔。
这里便是那座废弃丝庄。
巨大的厂房内,一排排高大的绞丝车与织机在清冷的月光下,投下如同骨骼般的狰狞阴影。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气息。
一阵压抑的低泣和恶毒的咒骂声,从厂房深处传来。
孟舒绾屏住呼吸,借着织机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
只见厂房中央,周芊被绑在一架巨大的金属丝杠上,她发髻散乱,脸上挂着泪痕,正拼命摇头。
而在她面前,拄着一根拐杖,左腿打着厚厚夹板的季越,正用一种怨毒无比的目光盯着她。
“写!给我写下来!”季越的声音嘶哑而疯狂,他手里拿着一枚形如铁钉的物事,在那枚铁钉的尾部,似乎嵌着一块幽黑的磁石,“就写孟舒绾那个贱人,是如何威逼利诱你祖父,意图构陷谢家,密谋造反的!”
那赫然是一件酷刑刑具,利用磁石的斥力或吸力,能让铁钉在血肉中产生令人难以忍受的扭转与抽离之痛。
周芊哭着摇头:“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季越狞笑一声,将那磁石缓缓靠近周芊的手臂,被缚在丝杠上的铁钉立刻有了反应,开始微微颤动,“那我就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眼看那磁石就要贴上,孟舒绾的目光飞速扫过四周。
硬闯,无异于送死。
她注意到,绑着周芊的那一整套绞丝架,其主梁恰好从她头顶不远处横过,而为了坚固,主梁与丝杠之间,用了大量的铁件进行连接。
一个大胆的计划瞬间成型。
她从怀中摸出一个用油布包裹的沉重方块,正是那块从万机塔中带出的强磁石。
她悄无声息地攀上身旁一架最为高大的织机,如狸猫般灵巧地爬上横梁,借着阴影的掩护,一点点靠近那根核心主梁。
季越正全神贯注地折磨着周芊,享受着复仇的快感,丝毫没有察觉到头顶的死神。
孟舒绾算准了角度,用尽全力,将那块强磁石死死按在了主梁与下方金属绞盘连接的关键铁件上。
“嗡——!”
一股无形的、却强大到恐怖的磁吸力瞬间爆发!
季越手中那枚带着磁石的刑具,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猛地向上拽去,连带着他的身体都失去了平衡。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那股庞大的吸力瞬间传导至整个金属绞丝架,那些本就年久失修的铁质连接件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纷纷被吸附、扭曲、变形!
轰隆!
失去了关键支撑的整个绞丝架,如同被抽掉了骨头的巨人,轰然倒塌!
沉重的酸枝木主梁与数不清的金属部件,在一片尘土飞扬中,朝着季越所在的位置狠狠砸了下去!
“啊——!”
季越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整个人便被压在了崩塌的木梁与沉重的机械之下,一条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鲜血瞬间染红了地面。
就在孟舒绾准备下去救人的瞬间,一道凌厉的劲风从侧面袭来。
韩森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手中长刀直劈她的面门。
孟舒绾早有防备,不与他硬拼,身子向后一倒,顺势触动了脚边一架早就架设好的火药弩的机括。
这弩是陆远风所制,箭头并非为了杀人。
“咻!”
一支包裹着白色粉末的弩箭并未射向韩森,而是精准地射入了厂房角落里堆积如山的干燥蚕丝之中。
下一秒,弩箭尾部的磷火机关被触发,一小簇火星溅射而出。
干燥的蚕丝遇到明火,瞬间燃起熊熊大火,刺鼻的浓烟滚滚而起,迅速吞没了整个厂房,遮蔽了所有人的视线。
“咳……咳咳!”韩森被浓烟呛得连连后退,视野一片模糊。
混乱中,孟舒绾只听到一声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破空声,从浓烟深处的某个房梁上传来。
紧接着,是韩森一声闷哼,以及重物倒地的声音。
烟雾太大,她什么也看不清。
但那精准、无声的致命一击,让她心中瞬间闪过一个冰冷而熟悉的身影。
她来不及多想,冲过去割断周芊的绳索,背起已经吓得昏迷过去的少女,向着记忆中唯一的出口——丝庄的石制大门冲去。
然而,当她撞开最后一层烟雾,看清门外的情景时,一颗心瞬间沉入了谷底。
那扇厚重的巨型石门,不知何时已经被从外面用巨石抵死,纹丝不动。
而在门外,火光冲天,数十名弓箭手早已列阵以待,箭头在火光下闪烁着森冷的寒芒,地面上泼洒的,是散发着刺鼻气味的桐油。
唯一的生路,被彻底封死。她和周芊,已然成了瓮中之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