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火舌舔上浸满桐油的门框,发出“滋啦”一声爆响,随即冲天而起。
滚滚热浪扑面而来,带着干枯桑叶和陈年蚕丝被点燃后的焦臭,疯狂地涌入孟舒绾的口鼻,呛得她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
肩头的伤口在高温的炙烤下,仿佛被烙铁反复碾过,疼得她眼前阵阵发黑。
透过摇曳的火光和扭曲的空气,她能清晰地看到门外那个身着五城兵马司副将官服的男人——何奎。
他脸上没有丝毫怜悯,只有一种任务即将完成的冰冷与残忍。
“何将军!你疯了不成!?”周克诚撕心裂肺的怒吼穿透了烈火的噼啪声,“里面是我孙女!是当朝一品尚书的嫡孙女!你敢!”
一同赶来的几位言官也纷纷厉声呵斥,试图阻止这场疯狂的屠杀。
何奎却只是冷笑一声,粗暴地一把将年迈的周克诚推倒在地,任由他在尘土中挣扎。
“周大人,末将只是奉皇后懿旨在捉拿钦犯,歹人负隅顽抗,引火自焚,与末将何干?倒是周大人你,屡屡阻挠,莫非真是同党?”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像淬了毒的钉子,死死钉住了所有人的嘴。
看着周克诚绝望而苍老的面容,孟舒绾的心沉到了谷底。
谢皇后好狠的手段,这把火,不仅要烧死她和周芊,更要烧断周克诚的脊梁,让他彻底沦为一枚不敢反抗的棋子。
不行,绝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
强烈的求生欲压倒了伤口的剧痛,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袖中之物。
两块坚硬的物事隔着布料硌得她掌心生疼——一枚是温润的昆仑玉阳印,另一枚则是冰冷的玄铁阴印。
生死关头,脑中反而一片清明。
万机塔中的壁画一闪而过——那幅双龙戏珠的图样,两条龙的龙爪,一只三趾,一只五趾,恰如阴阳双印上的纹路。
一个荒诞却又无比诱人的念头涌上心头。
她不再犹豫,忍着剧痛,从怀中摸出那两枚代表着孟家百年传承的印玺。
在跳动的火光映照下,她第一次将两枚印玺的底部对准了彼此。
没有严丝合缝的对接声,但她敏锐地感觉到,两印相触的边缘,那些看似装饰性的云纹和龙爪,竟是细微到极致的凹凸卡槽。
她试探着旋转角度,当阳印上那只五爪金龙的龙头对准阴印上三趾墨龙的龙尾时,只听“咔嗒”一声轻响,两枚印玺竟如榫卯般完美地合二为一!
几乎在合拢的瞬间,一股强大的磁吸力从印心爆发,孟舒绾甚至能听到印章内部传来一阵细密如钟表机括飞速转动的“嗡嗡”声。
两印相接的缝隙处,温度陡然升高,竟变得微微发烫。
紧接着,印章侧面一个不起眼的云纹图案弹开,一枚薄如蝉翼、却闪烁着幽蓝金属光泽的钢片,从内部被弹了出来。
孟舒绾眼疾手快地接住,借着火光定睛一看,钢片上用细如牛毛的微雕刻着一行小字——兵仗局火药库总图。
原来如此!
孟家双印,从不是什么传家宝玉,而是启动机关的秘钥!
这才是孟家真正的底牌,一张足以将谢家彻底打入深渊的王牌!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如鬼魅般从房梁的阴影处落下,悄无声息地站在她身侧。
是季舟漾。
他身上带着一股硝烟与冷铁的气息,眼神锐利如刀,没有一句废话,只是伸出手指,指向她脚边不远处一块颜色略深的地砖。
孟舒绾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毫不迟疑,将那枚因内部机括高速运转而变得滚烫的合印,狠狠按在了那块地砖的缝隙上。
“嘶——”
一声轻微的、仿佛火星溅入冷油的声音响起,一道细不可见的火线,沿着地砖缝隙中的引信,闪电般向着那扇被巨石堵死的石门下方窜去!
季舟漾一把将她和她背上的周芊揽入怀中,用自己高大的身躯死死护住。
下一刻,一声沉闷到极致、仿佛大地深处传来的雷鸣,轰然炸响!
轰隆——!
整个废弃丝庄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那扇重逾千斤的巨型石门,连同堵在门外的数块巨石,被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从内部整个掀飞了出去!
碎石与烟尘如暴雨般向外喷射,门外原本严阵以待的弓箭手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冲击得人仰马翻,阵型大乱。
火光、浓烟与尘土交织成的混沌背景中,孟舒绾背着周芊,一步一步走了出来。
她满身尘灰,左肩的孝衣被鲜血染透,发髻散乱,狼狈不堪,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像两把出鞘的利剑,直刺人心。
她走到已经惊得目瞪口呆的周克诚面前,将手中那枚还带着灼人温度的钢片,连同一块从丝庄内找到的、印有谢家私印的违禁火器机括零件,一同甩在了他的脚下。
“周大人!”她的声音嘶哑,却清晰地响彻在每个人的耳边,“谢家私藏军械,私绘兵仗局总图,如今更是为了灭口,不惜火烧尚书府,意图将满朝文官与京中百姓一同活埋!此等谋逆大罪,你还要坐视不理吗!”
周克诚浑身一震,他颤抖着拾起那枚钢片,看着上面清晰的字迹和那枚铁证如山的零件,再看看从孟舒绾背后探出头来、安然无恙的孙女,老眼中迸发出滔天的怒火与决然。
“传我阁老令!”周克诚猛地站起身,用尽全身力气怒吼道,“谢氏一族,私造军械,图谋不轨,意图焚城谋反!所有在场官员,随我一道,清君侧。”
话音未落,一个微弱而怨毒的声音从不远处的乱石堆中传来。
“是……是皇后娘娘……是她命我……构陷孟家……说事成之后,便允我……入主季家二房……”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被爆炸气浪掀翻在地的穆枝意,正挣扎着从地上爬起。
她一条腿已经断了,满脸是血,看着孟舒绾的眼神充满了恐惧与嫉妒,为了活命,她选择了反戈一击。
何奎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人证物证俱在,周克诚当场振臂一呼,局势已然彻底失控!
然而,还没等他下令手下兵马司的士兵动手强行镇压,一阵悠远而沉重的钟声,忽然从皇城深处传来,仿佛穿越了时空,清晰地回荡在每个人的耳畔。
咚——
所有人都愣住了。
第二声钟响,让现场的喧哗与骚动瞬间凝固。
当第三声钟声响起时,一种难以言喻的、巨大的恐惧与茫然,攫住了所有人的心脏。
周克诚也好,何奎也罢,就连刚刚走出火场的孟舒绾,都霍然抬头,望向了那片被火光映得通红的、紫禁城的方向。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同一个不可置信的念头。
丧钟。
九声为极,帝崩之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