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这个时候,一切要么变黑要么变红。
花园的花和树全部枯萎,原来别墅里明亮活泼的灯光变得一晃一晃、时而短路,透出昏暗的黄色,池塘染上血色,棕熊、木偶、锡兵、小丑开始从闹剧中醒来,长发女孩的辫子缠上王子和灰姑娘的脖子,王子开始腐烂,灰姑娘的水晶鞋里流出鲜血。
“白雪公主”头发脱落、裙子变旧,一道裂痕开在它背后,露出里面浸满血的棉花。一只眼珠通过拉扯着的细线半吊在空中,里面是黑洞洞的眼眶。
[每过一天,它好像就笑得更厉害了一点,这简直让我头皮发麻。三楼开始颤动,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我不想睡觉,但是这根本不可能!可是我一睡就会梦到这个,单纯的说只是梦,这不会让我感到一丝一毫的安慰。]
楼主是随着时间慢慢更新的,最后一次更新在六天前。一路看下来,这就像是一个荒诞离奇的、完全由人捏造出来的故事。围观者看得津津有味,只当楼主在论坛里写恐怖小说,催更的人还不少。
但是楼主此后就像人间蒸发一样,没有更新、没有回复,一大群人在下面喊着弃坑了弃坑了。
看到这里,元未明心里咯噔一下。
说实话,一提到“白雪公主”一样的娃娃,他首先想到了今天在多功能厅的桌子上摆着的娃娃。它很漂亮,但是莫名其妙有一股诡异感,尤其是当元未明盯着它眼睛的时候,突然感觉到有铁钳靠近眼睛,还能听到一些私语和尖叫。
所以说,楼主不会被娃娃杀死了吧?
元未明面色微凝劝自己不要妄下定论,但是他很难不相信自己的直觉。他把这个帖子随手点了收藏,转而变换关键词,在论坛里搜起“娃娃”。
……
暮色沉没在远山,半缺的月亮悄悄从东边爬上来,和一众闪闪的星星俯瞰大地,温柔地透过磨砂的玻璃窗将光芒落在卫生间置物架上的栩栩如生的娃娃脸上。
一个化着淡妆的少女微微俯身凑近镜子,一边卸妆一边翻白眼抱怨:“白忙一场,也不知道今天播出去又有几个人看。我说严副教授也真是的,什么时候不选,偏偏选在卓教授讲座的时候自己也要讲,他比得上人家什么呀,这不是自讨苦吃吗。那么一点点人,还没有一个听的,我都要尴尬死了。”
——她是今天严副教授讲座的主持人,白慕涵。
置物架上的娃娃眨眨眼睛,嘴角微笑的弧度似乎大了一点。它有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白似雪的皮肤、红似血的嘴唇。
白慕涵好像什么也没有看到,径直弯腰去洗脸。
“姐姐、姐姐……”
“你好漂亮啊……你也喜欢看滑稽的闹剧吗,过来一起玩呀……”
白慕涵打了个冷颤,似乎终于听到些什么,连忙伸手去扯毛巾,不料恰好将娃娃碰落在地上。
“当啷——”瓷器碎裂的声音清楚得仿佛就在耳边。
她草草擦好脸,一边朝卫生间门口退去,一边瞥声源,终于看到了那个一直跟在身边的娃娃。它看起来像是布做的,但是摔下来身体上却裂开几条缝,血从里面汩汩流出,蜿蜒一地,沾满了散在周围的细碎瓷片。
白慕涵的心猛地一跳,几乎要撞出胸膛,但是她没有发出叫声,反应极快地甩上卫生间的门跑到自己的房间,抓住救命稻草似的攥住因为洗漱而被暂时取下来放在桌上的护身符。
该死,这东西还跟着她!
她颤着手勉强在手机上拨起电话。时间尚不算太晚,父母加班未回是常态。原本找人驱过一次邪后没再看到那个诡异的娃娃她以为就没事了,没想到这个东西居然阴魂不散。
快接……
几缕鲜红顺着门缝爬过来。白慕涵后退再后退,直至后背抵上墙壁和窗口,退无可退。
手机还在慢悠悠地“嘟——”,她看着房间里满地鲜血面色苍白,手中护身符发出温暖的白光,却是快要熄灭了的暗淡。那片血色蠢蠢欲动,有什么在轻声呢喃。
“啦……啦啦……小雪来替梦梦实现心愿啦,梦梦你看到了吗?”
“嘎吱——”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窄缝,身体破裂的娃娃蹦蹦跳跳走进来,一边说话一边摸着自己的眼睛。
“喂。”电话终于接通了,从中传出一道懒懒的低沉嗓音。
“万曦,那东西还缠着我,我现在要死了,快来救我。”她语速很快,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娃娃。满地的鲜血稍稍停息,娃娃并没有马上靠近她,而是翻箱倒柜四处找着什么,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
“小剪子,在哪里,拿到手里做新衣;白新衣,红新衣,穿到身上真美丽……梦梦太小气啦,只给了我一双眼睛,我还想要姐姐给我做漂亮衣服,马上就到我们的节日啦!我穿上姐姐做的衣服大家肯定都羡慕我!”
娃娃自言自语,白慕涵听出一身冷汗。她怀疑眼前这东西是想找到剪刀然后把自己的皮剥下来做成衣服,这个想象让她微微发颤。
“万曦……”她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带着一点哀求的意味。
“符在吗?”那头的声音依旧很冷静,或者说很冷漠,“宁灏不是说了吗,贴上去就完事了。”
“你让我去死?”白慕涵暴躁。
“来了来了,两分钟。两分钟以后直接跳下来。”那头挂掉了电话。
她看了眼时间,视线又迅速回到娃娃身上,想着自己的剪刀在书桌的抽屉里面,按它这种找法应该还要一会。她空出一只手背到身后,摸索上玻璃窗的锁打开。
风吹了进来,她及腰的长发被吹得散乱,糊了满脸。在她迅速捋开头发的时候,那黑发白皮的诡异娃娃竟瞬间来到她跟前半步之遥的地方,脸上带着一成不变的幸福微笑,伸手摸着自己破碎的身体。
“姐姐你也想像梦梦一样小气吗?像梦梦一样跑掉?可是梦梦是跑不掉的,姐姐也是一样。小雪不要找小剪子了,小雪还有这个。”
它从自己的身体上掰下来一块尖锐的瓷片。
操。
白慕涵扶着窗户,她微微发力,整个身子坐上了窗沿。身前是恶鬼,身后是深渊。两分钟还差点。
我管你妈的!
白慕涵在娃娃拿着瓷片猛地戳过来的时候往后一倒,顿时强烈的失重感紧紧包围住她,心跳在一刹那几乎停止。娃娃无神的眼睛里落进一缕光,在永不停息的恐惧神色中反射出无尽阴冷暴怒和狠毒的意味。
她闭上眼睛,发丝和睡袍衣角在下坠的呼呼风声中乱舞。
于是她错过了月下一道绸缎般柔顺铺展开的尾巴虚影,尾巴卷起她的身体放到了地上,刹那消散。白慕涵睁开眼睛,和眼前俊美的男人四目相对。
……
元未明兴奋地熬了个大夜一直看论坛,直到不知不觉在沙发上睡着,第二天醒来脖子和腿酸到不行,于是开始对熬夜深恶痛绝。
他看了很多故事,但基本上都是匿名发表,内容真假不一,和白雪公主的故事也大同小异,有几个人甚至因为造谣恶劣被封了号,事实上他并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东西。系统里和娃娃有关的线索全部需要积分,他一个字都看不到。
元未明伸着懒腰从狭窄的沙发上爬起来,阖上眼睛轻轻摇了摇头,走进浴室洗漱去了。
六个多月呢,不急于一时。
“叮叮叮……”他被突兀响起的手机铃声从浴室唤了出来,嘴里还含着些牙膏的泡沫。
“喂?”他一边接起含糊应着,一边重新进去漱了个口。
“喂喂喂,你怎么还没过来……你不是吧陈瑞?这个点了你在刷牙?你刚起来啊?你平常不是六点就起来了吗,这都九点了,我说呢……”对面一开口就喋喋不休,一连串话连珠炮似的吐出来,元未明开着免提下意识离远了一点手机,随即撇着嘴放下,继续洗脸。那头还在嘀嘀咕咕,废话着实很多。
等他洗完脸,那人才堪堪停下:“你又睡着了?”
“没。”元未明说。
“嘁。”一声气音传出,“跟你说话真没意思,你就非要听我说完,你不能跟我一起说吗,像我和风澄一样,喊来喊去多有意思。”
元未明在此期间已经在系统面板里面看完了所有的信息,知道电话那头就是那个喜欢江皎月的室友安泽,风澄是另一个室友,两个人性格非常合拍,活泼话多,打电话也是你打断我我打断你喊来喊去,两人意外地喜欢这种打法。
这么说来陈瑞倒是跟另一个室友更相似一点。虞宁灏似乎是一个沉默喜静的人,偶尔会爬到宿舍顶楼,据说是看星星。
陈瑞一般回家住,虞宁灏也经常不在宿舍,前几天风澄又请假离开了b市,安泽一个人住宿舍无聊得要命,于是前几天就开始催陈瑞搬回来住,陈瑞答应搬回去的时间就是今天。
这才九点,安泽就按捺不住开始打电话催他了。
“你收拾东西就过来?”那边顿了几秒,又开始问。“我们几个好久都没有一起出去耍了,今天正好没有事做,我们也凑合凑合,本来想你六点起来,七点就可以过来是吧,我们上午跟社团去个剧本杀,中午一起吃饭,下午就可以去好久没去的花山写生,带好帐篷晚上就露营看星星看月亮,你说这多好,是吧是吧!现在虽然已经九点多去不了剧本杀了,但是写生露营还是没有问题的,想想就快乐得不行,哎听说花山顶上还新建了座温泉旅馆,不露营我们也可以去泡温泉,夏天泡温泉,嘶,以前都没有尝试过,感觉肯定不一样……”
安泽顿顿,似乎很快就意识到自己顿得有些刻意,于是尽量让自己用轻松的语气询问:“要不叫皎月一起来玩?你前一会忙的很,前天约了她也耽误了不是吗……”
“你怎么知道前天耽误了?”元未明眯起眼睛,将浴室里的洗漱用品简单摆好,拿起还在通话的手机去了卧室收拾东西。他在家感觉应该摸不到什么线索,元未明决定去学校住住看。
“啊?”安泽卡了一下,支支吾吾起来,“我……我猜的……唉好吧,这个借口太拙劣了。我承认我去找她聊天了,你也知道我喜欢她,我忍不住……反正你俩都在一起了,我就随便聊聊,不会影响你们的。”
心思泄露的少年干笑两声,生硬地转移话题:“你快收拾东西吧,等下我们再一起吃个饭,花山的门票已经买好了,就这样吧,我先挂了。”
元未明盯着手机想了一会。安泽既然已经问了并且还解释了一大堆,他就不得不至少叫一下江皎月,不然无论他是怎么想的,这都会明晃晃地显出斤斤计较和怀疑的意味出来。再者他本人一点都不怕安泽撬他墙角,甚至觉得撬了要更好一点,他实在是对江皎月没感觉。
他开始给江皎月打电话。
“陈瑞。”江皎月接的很快。
元未明把安泽的邀请跟她一说。
“嗯……行吧,我也去。”江皎月有点犹豫地答应。挂掉电话后,她迟疑地点开列表里新添加的联系人。
联系人名称是一个简简单单的“万”,头像也是一片漆黑。她在输入框删删写写,最后鼓足勇气发出一句话过去。随后她迅速点下返回,将这个似乎有些不妥的聊天删掉,尴尬地想如果没收到回复就当作自己没说。
出乎意料,她刚放下手机就听到叮咚一声,是有人回复了消息。
她带着些期待去看。
万:最好让你男朋友接你,不要去偏僻的地方,不要一个人坐出租车,甚至两个人坐都可能有危险,我们推测凶手可能是相关职业的人
江皎月也不知道自己是松了一口气还是又提起一口气,她一顿,发个谢谢过去,转头去给元未明发消息,麻烦他接一下她。
陈瑞:ok
江皎月安心了些,转头收拾了自己一下,稍微化了个妆,盖了盖眼底已经有些明显的乌青。说实话她现在不敢再去那个偏远的医院实习,一到白天她的父母就赶着上班加班,她一个人在家也会胡思乱想,不如出去放松一下。
不会这么巧的,而且,陈瑞还在呢。她对自己说。
……
元未明拉个行李箱到了b大宿舍,见到了望眼欲穿的安泽。已经近十一点,接下江皎月再去吃饭正好。他让安泽先去了餐厅安排好,告诉他自己去接江皎月。
青年肉眼可见地开心了好几个度,一溜烟出宿舍楼,比元未明这个接人的还要快点。
“那我等下给你发定位,我先过去啦!”
“嗯。”
元未明一如既往叫了出租车,坐在后座托腮看着路旁的景色倒退。
“嗡。”
口袋里的手机一震,元未明摸出来看,发现是一条新消息,就是那个疑似盯上他的凶手发过来的,写道:你愿意和我共进晚餐吗?
“嗯?”
元未明疑惑。怎么,这搞得真的跟骚扰短信似的,这不是凶手?
什么时候
元未明尝试给他回消息。不一会儿,他收到了出乎意料的回复。
亲爱的,我现在很开心~这当然可以由你决定,不过不要太久喔,四天了,我有点饿了~
“四天。”元未明咀嚼着这两个字,想到那个被抛尸荒野的女孩就是四天前失踪的,脸色骤然难看起来。他没再回复那条怪异的短信,转而打开系统面板,有点凝重地输入两个字。
食人。
弹出来的依旧是天马行空般的话,却标出支线的红色。
他被世界放弃,又被神明放弃,所以他痛恨这些。支线2/n,总积分73463,世界结束后按探索度成比例结算所获积分。右上角支线娃娃的下方又出现一行新的小字。支线期待,探索进度0/100。
这说明支线任务是以关键词式下发,而不是名称。
他没有再收到短信,那人没有催他,似乎认为他在考虑。
元未明蓦地想起新闻推送上几乎打满马赛克的照片,攥了攥手机,抿下嘴唇。出租车飞进立交桥下的阴影,他的脸瞬间隐没在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