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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杨花树下故人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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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道观,灵药园木质凉亭内,老罗愁眉苦脸,道歉声不绝:“沐观主,赔礼道歉我都做尽了,您倒是说句话啊!”

只见沐观主面上也不似在恼怒,兀自清绝不语,只拂袖,低头看书。

他看的那书又厚又大,老罗光是看一眼,就已经觉得头晕目眩,心中只感叹,好在乾清门以修炼刀术实际操作为主,不像这医道观整日研究药书古籍。

要让他老罗看这种书,那还不如直接杀了他来得好。

心如死灰的老罗,恨不得在自己脑门上写王邪两个字,说不定沐观主还能双眼发光,看他一眼。

老罗正又急又恼,却他脑海中,与泊万杰缔结的传音术,这时候不合时宜开始作响。

想到泊万杰这臭小子,老罗心中就有气,这些年,泊万杰凭借泊寻一门太子爷的身份,打着学习的旗号,肆意出入乾清一门。

不分时候,不分场合,到处问人问题。

以至于他的闹腾举动,在一众乾清弟子看来完全是在骚扰他们。

最让被骚扰的乾清弟子感到生气的是,这位刚及冠的毛头小子,斩妖除魔办事情的实践经验为零,人又傻得不行,问题倒是多:

“师兄!这个是什么?”“师姐,这个刀法怎么弄?”“师妹,这个兽他为什么那样?”

关键是他问了问题,你解答给他听,他眨巴着一双好奇的大眼睛,表示他听又听不懂。

乾清门内不堪其扰的弟子们,早已经背地里送了他一个外号:泊寻·万花筒。

是为花样多,无任何用处之意。

老罗正是心情不佳,自然也没带好气道:“说,别浪费我法力。”

千里传音术是需要法力维持的,泊万杰无几分法力在身上,与泊万杰缔结千里传音术的老罗,自然就负责出法力这件事。

“罗明志师兄,这边有妖物伤人。一个叫王邪的人,我记得师兄你在找他,你快来看看是不是他!”泊万杰的声音,带着从不唬人的稚气,慌张却又万分诚恳。

只是听了王燮这两个字,老罗登时便慌了神色,怕泊万杰乱来,急忙嘱咐道:“王邪!?在哪里?万杰你别慌,稳住,千万不可贸然动手!”

“杨家小院,师兄快来!我不动手!”

“万杰,你先稳住一切,你他娘千万别动手!”

“师兄你不来,我他娘一定一定不动手!”

一旁的沐观主早已经站起身,清面布满急切,两人匆匆对视一眼,各自慌张施法奔去。

老罗一脚刚到,千盼万盼的泊万杰早已经在等候,见罗明志师兄来了,当即就扑向他去。

根本没任何工夫理会泊万杰,老罗绕开泊万杰,几步作一步就往院子里奔,他进去的时候,法力高强的沐观主,早已到达。

只见沐观主,一双俊冷的眸子里,正含了失魂落魄和庆幸交加,落在房顶上,叫做王邪的人质身上。

不是老邪,老罗急色看下一眼,心也就此放下了。

而后,不是王邪?

不是王邪,刚放下的心又似突然空缺了一块,不难想象沐观主的心情,也应当是和他一样,一起一沉。

只见那屋顶上,一只浑身枯木藤条的怪物,正用藤条手臂将一名村服打扮男子缠绕举起,看情况微微一掐,这人便会立刻毙命。

老罗这些年见过各种大场面,也明白这种情况,要想护着人质,主动权完全不在自己,而在面前的怪物。

能怎么办?尽量耗着时间,等它露出破绽也好攻入。

方才不敢进来,现在见罗明志师兄来了,才敢跟着进来的泊万杰,一进踏进院落,一双手就慌里慌张紧紧抓住了罗明志师兄的胳膊。

罗明志师兄是乾清唯一的内门弟子,这几年刀法亦排在乾清第一,是以泊万杰抓住罗明志师兄的胳膊,感觉到有罗明志师兄在,泊万杰觉得,他才能镇定下他慌乱的心绪。

泊万杰颤巍巍道:“罗明志师兄,您您说接下来怎么办?”

老罗本来就恼怒泊万杰,现见他这般没出息,当即刺激泊万杰道:“你不是想学习除怪?大好机会啊,吼两声拖住它,我们再想办法攻击。”

“啊?”泊万杰嘴巴张成o型,极度惊讶。

老罗微微一笑,继续激他:“啊什么啊?难不成你是个孬种?”

“不是我才不是。”

泊万杰的手,尽量没在罗明志师兄面前不争气的发抖,但是一双脚,却控制不住的在发软,老罗尽收眼底。

老罗只见泊万杰双腿发抖,蹒跚走了好久,才终于在离自己一米远的地方,定住。

只见泊万杰双手握了拳头,低着头的表情里,似憋着一股劲,口中还悄声默念:“泊万杰,加油,你行的,你可以的,加油,可不能让罗明志师兄看轻了你。”

泊万杰的举动让老罗险些彻底笑出声来,心道这家伙不愧是万花筒,花样还真多。

一旁几个跟随泊万杰来除妖的乾清小弟子,听了他的话,登时也是一头的黑线,他们以前也听说过万花筒的称呼,只是没想到会这么花。

逐渐见泊万杰像是鼓了好大的勇气,害怕到满面通红的他,突然就昂首挺胸,指着屋顶上的妖物道:“你,你这样做不道德,虽然你是妖物,但是也要好好作妖,要作好妖。”

树妖看泊万杰耍完这些花样,立时就更加恼怒了,心道派这个人来与他对战,是在侮辱他的法术水平?

恼怒的树妖当即击出一根藤蔓,那藤蔓似剑般,直奔向泊万杰而来。

藤蔓被老罗眼疾手快,挥刀于半空中砍断,老罗:“就凭你,也想伤他?”

泊万杰早已经吓得脸色铁青,啊了一声,赶紧跑到罗明志师兄后边,拉着罗明志师兄的衣服,整个人躲在了罗明志师兄身后,心惊肉跳不过如此。

老罗当即道:“你这妖物既然威胁人质,说明你是有需求,不妨说出来我掂量掂量,能满足尽量满足,何必伤一个人?何况他要是死了,你认为你能逃得了?”

树妖:“我不打算逃,我是将你们引过来,为我的小妹沈艳红报仇。你们弄疯了她,我要你们拿命来偿!”

老罗一听,只觉得这件事没完没了了。

这是捅了树妖花妖的窝了?张口就想开骂,却还未及老罗再说话,树妖藤蔓收紧,那人质的头便硬生生落地,人头人身分离,鲜血喷涌四溢。

“你他娘的真的伤人,不分青红皂白,你的死期也到了!”老罗气愤道,哪料到老罗挥刀之际,四周瞬间黑雾笼罩,人物难分。

朦胧迷雾中,老罗隐隐见邪物在对他们施法攻击。

却在黑雾中,让老罗感觉到的,不是树妖的法力,而是陆续从头上飞过去的东西,速度极快,射击的方向直中妖物要害,但闻妖物连续几声悲戚的叫喊,老罗已经下意识搂住身后发着抖的泊万杰趴下。

到黑雾散去,众人再看,妖物它…

它平平安安站在屋檐上,毫发未伤。

妖物:?

众人:?

一片静愕中,方才朝妖物飞过去的几颗石子,一颗颗均从妖物身上,落在地上…

来为小妹报仇的树妖,迷惑不解,方才一颗颗东西,不偏不倚朝着他的要害打过来。

在黑雾法气中都能打得这样精准,他以为自己今天必然要命丧于此。怎料这些东西落到他身上的时候,以卵击石,根本不痛不痒。

原来是石子?他还因此叫了几声,真是丢了妖脸了。

众人和树妖都是一呆,愕然静谧中,突然响起一声大叫:“救命,天哪!我的石头怎么打不死它?这也太可怕了!”

众人回神顺着声音望过去,只见沐观主身后,多了一个发着抖的人,那人正拉着沐观主碧色衣衫的衣角,浑身颤抖。

这个人浑身上下,散发出的怕死胆小气质,众人都觉得万分熟悉。

微微一楞,众人的目光便不约而同,齐齐落向那位,正战栗在大师兄老罗身后的泊万杰身上。

沐观主身后的人,可不就是和万花筒一个气质?

只是老罗,他自见到沐观主身后人的那一刻,全部的目光就再没有移动过。

一身白色衣物,一双补了七八道颜色的千层底布鞋,高高扎起的乌发上,插着一只旧竹棍,手中握着的,是一根普通木头枝丫制成的弹弓。

火山喷发的喜悦,冲头扑面,让泪眼婆娑的老罗一时间竟忘记怎么开口说话,准备了五年的话语,千般万般,居然就此停在不断发抖的喉咙里,半个字也喊出不来。

“大哥哥,你也怕嘛?”一向没有心眼的泊万杰,朝一旁躲在沐观主身后的人,问道,泊万杰言语间还颇有同病相怜,逢了知己的感觉。

那人也兴奋回他道:“对啊小弟弟,我怕得要死,还好有我前面这位仁兄,看起来法力强大。”

泊万杰天真回他:“大哥哥,他是医道观的沐观主,很厉害的。法术深不可测,与三门长老不相上下。”

“原来是这样啊,谢谢小弟弟你告诉我,有他挡着我,我安心了,只是小弟弟,你拉着的人,靠谱吗?厉害吗?要不你也过来这里?”

“大哥哥,他靠谱,他叫罗明志,是乾清最厉害的弟子。”

“原来是这样啊,小弟弟,那我们稳了!”

泊万杰与在沐观主身后的人,相互交换一个眼神:知己啊,我们稳了!

“老邪。”终于喊出来这两个字,太过激动的老罗,胸口起伏不定,颤抖不听使唤的身体,险些平地跌倒。

泊万杰不解了,罗明志师兄认识的人,他都认识,也没有这个人,老鞋?什么老鞋?王邪?泊万杰当即问道:“罗明志师兄,你和大哥哥认识?”

哪知道老罗尚未回答,被泊万杰叫做大哥哥的人,先回答一步道:“认识?我怎么不记得了,这位长相老态的厉害哥哥,你是不是认错了人?”

戏谑的语调,嬉皮笑脸装作贪生怕死,躲在沐观主身后的表情也是老罗映像里,最熟悉的模样。

就是这个混蛋!

老罗现在哪里听得进去,王邪他和泊万杰讲什么鸟话,只脑海中一个劲喷涌而出不可置信的欣喜若狂,他自喜不自胜,脸上笑得尤其痴傻,近乎涕泗横流,呼道:“老邪,你回来了!”

屋顶上被弹弓石头打了个颇为无语的树妖,现在也是一脸懵:还有没有人管我?

转念一想,何不趁地下诸人正在分神,杀他个措手不及?这样一想的树妖,一声不吭,枯藤手中祭出千万条树枝,条条变鞭,似蜘蛛网一般扩大,不声不响网向地下诸人。

老罗眼疾手快出刀,却刀光未挥,一道青色碧光骤然大盛,似一只倒扣的大碗,笼罩此地。

但闻树妖一声哀嚎,碧光灭,树妖已是魂飞魄散,化作一缕白烟。他因为杀了一个人,现在当真是比他小妹沈艳红,还要惨。

众人见沐观主手持系凡,才知原来这碧色光晕,乃是系凡神笔发出,沐观主本身法力强大,与三门掌门不相上下,若是不到万不得已,怎么会拿出系凡神笔?当下众人不解道:

“系凡神笔?”“小小树妖,沐观主您拿出系凡神笔?”“大材小用了。”

“吵什么吵?人家仁兄用什么武器,关你们什么事情?快正午了,沐观主早点除完妖,回去吃饭不行吗?非要看你们拖拖拉拉?”

吼他们的,是在沐观主身后,扯着沐观主衣衫的人。

众人只觉真是可笑,拿着弹弓闯进来,贪生怕死缩在沐观主身后,还好意思吼他们?

当下一人愤怒回问道:“你是谁?你凶什么凶?”

那缩在沐观主身后的人,回他们道:“我是谁?无名村听说过嘛?”

这句话气势十足,好似真的很厉害,什么无名村?是什么厉害的地方?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迷茫不解,不解是不解,但这一群弟子都是大师兄带的,在大师兄的带领下,都不说假话。

众人老老实实:“没有听过。”

王邪:“那,那没了,我啥也不是。我是看你们憨,想帮你们大师兄,测试你们的诚实品德。事实证明都还不错。鼓掌鼓掌。”

众人给他几句话耍得团团转了几圈,气得不行,乾清门的人在大师兄带领下,直来直往不说谎话是真,但怒气冲脑雷厉风行,要打人也是真,一个个气急吼叫道:

“打他!气死我了!”“对!哪里跑来的混混,敢逗我们玩?”“乾清门也是你能惹的?”

“我看谁敢打他!”

说这话的,是自家大师兄老罗,举着刀,一脸凶神恶煞,一行弟子都吓惊了脸,这是什么之情况?大师兄怎么胳膊肘往外拐?

还有沐观主,怎么还护着这他?连他们都看出这个混混不是好人,怎么沐观主还任由这个混混,拉着他的衣衫?

众人心中不解,但是被自家大师兄一吼,也不敢再乱来,拿着刀憋着气,等着大师兄给一个说法。

怎料这四周热情赶过来的百姓,已经是一拥而上,将半头喜悦,半头雾水,拿着刀的乾清大弟子老罗,以及憋气在胸的几个弟子围个水泄不通。

“乾清门的人真是厉害啊!”“尊者,可以说一下除妖后的注意事项吗?”

四周百姓在闹嚷,闹嚷声外是两个没有穿乾清金边制服,百姓没有理睬的人。

王邪站直了身体,与沐观主相对而立。

他笑得灿烂,拱手作揖,格外礼貌语气:“沐观主,非常感谢你的救命之恩,来日我王某人,必当涌泉相报。”

“沐观主,你一直看着我干什么?难道是要我现在就报恩?我一贫如洗,以身相许你要不要?我为了你,可是一直守身如玉哦。”

“要。”一直望着他的沐观主,这时候突然清晰的一字。

“?”说这话眼神那么认真干什么?王邪开始怀疑面前的人,不是沐念。

老罗被人群围堵,挤不出去,终于精疲力尽放弃以后。目光所及,是沐观主走在前方,一只手拉着王邪的手腕,带着王邪远去的背影。

老罗发急朝那道背影喊:“老邪!”

“你他娘真没出息,喊我干什么?想我想疯了,一步离不开?”熟悉的声音回复他,熟悉的无赖声音,曾经气得他老罗几晚都睡不着的声音。

老罗:“你他娘的自作多情,我他娘,我迟早被你气死,你有多远滚多远!”

一直站在罗明志师兄身旁的泊万杰,这边看看,那边听听,这时候觉得终于想明白了,他兴奋道:“罗明志师兄,大哥哥他,是不是就是你一直找的王邪?”

“不是!”老罗愤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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