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陈哲侧身让开，顺手从鞋柜里取出一双毛绒拖鞋放在地上。
是特意给路甜准备的小黄鸭图案，还是上周陈欣专门去超市挑的。
路甜踩上拖鞋，啪嗒啪嗒地往里走，走了两步又回头，认真地说了句：“好软。”
陈欣在后面笑出了声：“你倒会讨好人。”
陈哲不理会姐姐的调侃，转身往厨房走，边走边交代：“姐，你陪甜甜坐会儿，汤还要再炖十分钟，凉菜已经拌好了。”
“要不要帮忙？”陈欣跟到厨房门口往里探了一眼。
灶台上收拾得整整齐齐，砂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蒸腾的白雾裹着骨汤的鲜香飘出来。
“不用，”陈哲头也没回，手上的刀起起落落，动作利落又从容，“你陪甜甜就行。”
陈欣靠在门框上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说：“你今天心情不错啊。”
陈哲手里的动作顿了顿，耳根似乎有些发红，没有接话。
陈欣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转身回了客厅。
路甜已经熟门熟路地爬上了沙发，怀里抱着陈哲家那只胖橘猫。
这只猫叫二胖”，名副其实，圆滚滚的，懒得出奇，被路甜搂着也不挣扎，只是眯着眼睛呼噜呼噜地打盹。
“甜甜，别老抱着，二胖该热了。”陈欣在对面坐下来，随手拿起遥控器把空调调低了两度。
“它不热的，”路甜小声说，低头在二胖脑袋上亲了一口，“它喜欢我抱。”
陈欣笑着摇了摇头，由她去了。
她掏出手机给路欢喜发了条消息：“到了没？”
过了两分钟，对面回了一个字：“堵。”
陈欣又发：“不急，汤还没好。”
这次回得倒是快：“嗯，知道了。”
陈欣盯着那个“嗯”字看了两秒，不由得在心里叹了声气。
只恨自己这张嘴，为什么要旧事重提呢？
厨房里，陈哲把最后一道清蒸鲈鱼端上了蒸锅，盖上盖子，调好定时。
他洗了手，从厨房走出来，在路甜旁边坐下。
“甜甜，今天在医院吃什么了？”
路甜歪着头想了想：“白粥，还有小馒头。”
“就这些？”陈哲皱了皱眉。
“嗯，”路甜点点头，又补充道，“但是护士姐姐给我带了一盒草莓，可甜了。”
陈哲没说什么，起身去了厨房，不一会儿端出一碗鸡蛋羹来。
“先垫垫肚子，”他把碗和小勺子递到路甜面前，“鱼还得一会儿。”
路甜眼睛都亮了，小心翼翼地接过来，舀了一勺吹了吹，送进嘴里。
含含糊糊地说：“好吃。”
陈欣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这个弟弟，平日里话不多，在外人面前总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可到了孩子跟前，那份细致和耐心简直像换了个人。
她又想起路欢喜。
说实话，她不是看不出来陈哲的心思。
陈欣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太了解路欢喜了，哪怕是自己在中间撮合，对方八成也是不会接受自己弟弟的。
正想着，门铃响了。
陈欣还没动，陈哲已经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步子比平时快了些。
男人拉开门，迫不及待的想要见到朝思暮想的人。
路欢喜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头发扎成低马尾，额前有几缕碎发被风吹散了，脸上还带着赶路留下的薄薄一层红晕。
她手里拎着一个纸袋，看起来是路上买的。
“欢喜姐。”陈哲喊她：“我还以为你今天不打算来了呢。”
“……”路欢喜被人戳中心思，有些尴尬，更多的是无所适从和无法坦然的面对陈哲。
“怎么会。”她目光没在他身上多停留，换了拖鞋就径直往里走。
陈哲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进了客厅，才慢慢关上门。
路欢喜一进客厅，路甜就从沙发上蹦了起来。
虽然动作还带着几分生病时的虚软，但那股子兴奋劲儿藏都藏不住：“妈妈！”
“慢点慢点，”路欢喜快步走过去，把纸袋放在茶几上，弯腰搂住女儿，“今天精神这么好？”
“能和干妈还有妈妈，小哲哥哥一起吃饭，我精神当然好啦！”路甜理直气壮地说。
最主要的是不用待在医院里。
路欢喜失笑。
“给你带了点水果，”路欢喜把纸袋往陈欣那边推了推，“路上经过水果店随便买的。”
陈欣接过来看了一眼，是她最喜欢吃的杨桃。
没想到路欢喜还记得。
“这玩意儿多贵，干嘛花这个钱。”陈欣抱怨道，心里却是很高兴的。
路欢喜笑道：“没买多少。”
陈欣拎着杨桃去厨房去洗：“下次人来就行，别总买东西。”
路欢喜在沙发上坐下，路甜立刻靠了过来，脑袋搁在她胳膊上，像只小动物似的蹭了蹭。
路欢喜低头看了看女儿的脸色，确实比前两天好了许多，嘴唇也有了血色，一颗悬着的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
这是有在变好的现象吧。
是不是代表她体内那些癌细胞已经停止转移了？
路欢喜打算等晚上下班回去问一下医生。
厨房里传来锅铲翻动的声音，打断了路欢喜的思绪。
“好香啊。”路欢喜下意识地说了一句。
陈欣立刻接话：“那可不，我们家小陈师傅的手艺，你是知道的。”
话音刚落，陈哲端着菜从厨房出来。
他先看了路欢喜一眼，然后垂着眼把盘子放到桌上，说了句：“鱼好了，可以吃饭了。”
他来回走了几趟，把菜一道道端上来，加上之前拌好的几样凉菜，满满当当地摆了一桌子。
二胖闻着味儿从沙发上跳下来，围着餐桌转了两圈，被陈哲轻轻拨到一边：“不是给你吃的。”
路甜被逗得直笑。
几个人落了座，陈欣自然坐在主位，路甜挨着她，路欢喜坐在路甜另一边，陈哲则坐在路欢喜对面。
“甜甜，多吃点鱼，刺少。”陈哲把鱼腹上最嫩的那块肉夹到路甜碗里。
“谢谢小哲哥哥。”路甜乖乖地应了一声，低头扒饭。
陈哲纠正她：“我姐是你干妈，你应该叫我小哲叔叔才对。”
路甜吐了吐舌头：“知道啦！小哲叔叔！”
饭桌上的气氛很融洽，陈欣是个会热场的人，一会儿说起路甜在医院的趣事，一会儿又聊到单位里新来的实习生闹了什么笑话，路欢喜偶尔应几句，声音不大，嘴角带着淡淡的笑。
陈哲的话不多，但他总是能在恰到好处的时候递东西。
路欢喜面前的纸巾用完了，他不动声色地抽了两张放在她手边。
路甜的汤喝完了，他顺手就续上了。
这些动作做得很自然，如果不是刻意观察，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路欢喜注意到了。
因为每次她抬起头，总能撞上陈哲的视线。
他看她的时候，目光很轻，等路欢喜回望向他的瞬间就移开了。
可下一次她再抬头，那道目光又在那里。
路欢喜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上一次见面时陈哲说的那些话，又在她脑海里翻涌起来。
其实后来她翻来覆去想过很多遍，最后得出结论。
陈哲对自己，大约只是一时冲动。
他还年轻，没结过婚，身边有的是条件好的姑娘，怎么会真的喜欢上一个带着孩子的单亲妈妈？等这阵子劲儿过去了，他自己也就想通了。
所以她选择了最笨的办法。
躲。
可现在看来，躲是躲不过去的。
“欢喜姐。”
陈哲的声音忽然响起来，路欢喜手里的筷子差点没拿稳，抬起头，正对上他递过来的汤碗。
“汤凉了就腥了。”
“……谢谢。”路欢喜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
汤很鲜，火候恰到好处，可她总觉得嗓子眼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咽得有些费力。
“妈妈，你怎么不吃饭呀？”路甜仰起头，小脸上写满了疑惑。
“在吃呢。”路欢喜夹了一筷子面前的青菜，放到嘴里嚼了嚼，味同嚼蜡。
陈欣瞥了她一眼，心里大概有了数。
“欢喜，”陈欣夹了一块排骨放到她碗里，“多吃点肉，你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
路欢喜勉强笑了笑：“哪有。”
“怎么没有，”陈欣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下巴都尖了。”
路甜也跟着帮腔：“妈妈最近都不好好吃饭。”
“你这个小叛徒，”路欢喜捏了捏女儿的脸，“谁给你撑腰了你就帮她说话？”
路甜咯咯笑着往陈欣那边躲，饭桌上的气氛又活络起来。
陈哲始终安静地吃着饭，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如果忽略他每隔三十秒就要往对面看一眼的话。
饭后，路欢喜帮着收拾了碗筷。
她端着盘子进厨房的时候，陈哲正在水槽边冲洗炒锅。
厨房不大，两个人站在一起就显得有些拥挤。
“我来洗吧，”路欢喜把盘子放在水槽边，“你去歇着。”
“不用，”陈哲没回头，“你是客人。”
路欢喜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转身想出去，余光却瞥见灶台边上摆着一个小小的调料罐。
是一只小猫咪的造型，和路甜以前画过的一幅画里的那只几乎一模一样。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陈哲大概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甜甜说好看，就买了。”
路欢喜没接话，快步走出了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