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几秒钟，或者一个世纪。
她分不清。
等她再睁开眼的时候，车子已经停住了。
歪斜着抵在路边的护栏上，安全气囊没有弹出来，但车厢里弥漫着一股焦糊的橡胶味。
耳朵一阵一阵的嗡鸣。
路欢喜愣愣地看着前方，挡风玻璃完好，车头也没有严重变形的迹象。
岑遇在最后关头把车甩了出去，货车只是擦过了车尾。
她缓缓转过头。
岑遇还保持着那个护着她的姿势，一只手撑在她座椅侧方，手背青筋暴起。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几乎将她整个人笼在怀里。
男人的呼吸不太稳，胸口起伏着，额角有一道细细的血痕，不知道是被什么东西划到的。
路欢喜盯着那道血痕看了好几秒，脑子里那些僵住的神经才一根一根地活过来。
“岑遇？”她叫了一声，声音发哑，带着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颤抖。
岑遇没应，缓缓收回了那只撑在她身侧的手，坐回驾驶座。
然后他抬手摸了一下额角，看了一眼指尖的血，面无表情地扯了张纸巾按上去。
整个过程，他没有看她一眼。
路欢喜却还在看他。
她的手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但她自己浑然不觉。
“你受伤了。”
岑遇这才偏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复杂。
像是确认她有没有事，又像是在克制什么。
他很快移开了视线，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系好安全带。”
路欢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安全带。
还系着。
他一直按着她，她甚至没有被甩出去。
路欢喜一时哽住，头脑有片刻的发懵。
紧接着是心脏传来的难以言喻的如同被针扎似的密密麻麻的痛意从四面八方裹挟而来，叫她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她想说谢谢，可话到嘴边又被咽了回去。
岑遇把车停到路边，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语气简短地处理后续事宜。
自始至终，他的表情都没有什么变化，好像刚才那场生死一线的惊险不过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路欢喜坐在副驾驶上，安静地看着他的侧脸。
那道血痕从纸巾底下渗出来，沿着他的眉尾慢慢往下淌，男人像是毫无知觉。
“你在流血。”她又说了一遍。
岑遇挂断电话，转头看她。
这次他没有移开视线，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眸底透着幽深的光。
“你受伤了没有。”
路欢喜摇了摇头。
岑遇这才靠回座椅，闭上眼睛，似是倦极。
路欢喜看了一眼车窗外喧闹的人群，以及侧翻在一旁的大货车。
突然觉得豪车贵也有贵的理由。
起码现在他们在里面什么也听不见。
路欢喜从包里拿出随身携带的急救包，从里面拿出简易纱布。
她第三次说道：“岑遇，你受伤了。”
顿了顿，补充：“最好包扎一下。”
岑遇垂眸看了一眼她手里的白色纱布，冷嗤了声：“路小姐备的倒是齐全，看来这周太太当的很是顺应……”
“岑遇。”路欢喜看着他额头流血不止的伤口，见他依旧一副毫不在意也不打算管的模样，终于蹙起秀眉打断他后面伤人的话：“路甜小时候太闹，总是磕着碰着，所以我包里会备这个，现在这个习惯一直没改。”
她本来不想解释，因为觉得没什么必要。
但岑遇看起来好像需要她的解释。
路欢喜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这种直觉，或许只是不想让他继续流血了吧……
毕竟他刚刚救了自己。
路欢喜给自己找到了一个十分合适的理由。
“低头。”她道。
男人静默地看着她，眼底意味不明。
路欢喜抬起眼帘，和岑遇的目光对上。
即便对方仍旧没有动作，她手中的纱布也并未收起。
两人就这样僵持了将近一分钟，最后岑遇抬了抬眼，劲瘦的腰身缓缓弯曲。
路欢喜为了方便操作，伸手把他的脑袋直接按进自己怀里，借力才好帮他止血。
她单手抱住岑遇的脖颈，另外一只手熟练的用棉球帮他擦干眉骨和脸上的血迹。
岑遇靠在她怀里，感受她指尖的温度，唇角很轻的扯了扯。
温度很快就消失了，得益于路甜小时候的作妖，路欢喜处理这些伤口的经验很足。
三两下便贴好了纱布。
“好了。”路欢喜松开手，自觉退后一些，保持距离。
岑遇那双素来冷淡的眸染上一层凉薄，声音低哑：“你包的很熟练。”
路欢喜以为他是在夸赞自己的手艺，笑了笑说道：“当然了，以前路甜磕碰都是我给她处理的。”
“除了路甜呢？”岑遇淡淡问。
路欢喜想了想，老实说道：“周嘉明有时候不小心受伤懒得去医院也是我处理的，以前住我们楼下的老奶奶我也帮过她一次，还有小区门口的保安大爷，他……”
“够了。”男人不耐的打断，语气冷的结冰：“我没空听你说这些。”
“……”路欢喜抿紧双唇，颇为无语的看着他。
难道不是这人自己要问的吗？
人家都说伴君如伴虎，岑遇这样的脾气和土皇帝有什么分别？
路欢喜忍了忍没说话，转头看向一旁。
车窗被人扣响。
岑遇神色不善的摇下半扇。
对方穿着工服，年纪五十岁上下，脸上还有灰尘和血迹。
看上去伤的也不是很重。
“我是大车司机，你们没事吧？”上了岁数的男人紧张的看着里面的人，对上那双寒眸后，他心里更急了。
这车标他不认识，但一看就是豪车，肯定不便宜。
还有这个开车的男人，这张脸一看就很贵！
他吓得舌头都开始打结：“对……对不起，刚刚是有一辆电瓶车突然冲出来，我才不小心……”
“不小心？”岑遇冷冷睨他一眼：“你的意思是电瓶车是条命，轿车里的就不是人命。”
“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男人急忙解释：“我是下意识避让，当时情况太紧急了，我根本反应不过来，你们没事吧？要不要先去医院？”
路欢喜见岑遇冷着脸不说话，便说道：“我没什么事，但是他额头被撞伤了，具体确实要去医院检查一下，不过我们可以等交警处理完后再去。”
岑遇应当是没什么大碍的，只是路欢喜还是担心有脑震荡或者什么后遗症，去医院查一下总归放心一些。
而且岑遇把车停在这里，应当也是打算先等交警过来处理完再离开。
“好的好的，那我们先等警察过来，没事就好，没事就好……”男人看样子是松了口气。
事故发生在路口，交警来的很快。
岑遇下车处理，路欢喜留在车里等他。
大概等了半个小时，岑遇才折返。
路欢喜看着前方的交警，忍不住问：“我不用下车录口供吗？”
岑遇淡淡道：“不用。”
大货车司机拉了一车玻璃，侧翻时，玻璃打碎了一地，已经有不少路人不小心被误伤，交警正在设置路障，紧急处理中。
岑遇看了一眼满地的玻璃碎渣，微不可察的拧了拧眉。
随后一脚油门调转方向，往城西的方向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