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车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
路欢喜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开了口。
“我们去哪?”
岑遇没说话,单手握着方向盘,目光平视前方。
路欢喜侧头看了他一眼。
男人的侧脸线条冷硬,额角那块白色纱布在暗色的车厢里格外扎眼。
她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追问又咽了回去。
车子拐上主路,速度不快不慢。
路欢喜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地图,抿了抿唇,试探着说:“最近的医院离这里大概五公里,往东走比较近。”
“没必要。”岑遇终于开了口,嗓音还是那种让人听着就来气的冷淡。
路欢喜盯着他额角那块已经渗出一小片血色的纱布,眉头拧了起来。
这个人到底怎么回事?伤的是他自己,他倒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你额头的伤口还在渗血。”她耐着性子说,“不确定有没有玻璃碎片进去,万一感染了……”
“我说了,没必要。”
岑遇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语气听起来像是她的关心是多此一举,他的身体根本不需要她来操心。
路欢喜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她不打算跟他吵。
这个人今天救了她的命,单凭这一点,她就没办法真的跟他生气。
可他那副浑不在意的样子,又实在让她心里堵得慌。
路欢喜想了想,忽然抬手揉了一下太阳穴,声音放低了几分:“可我头有点晕。”
岑遇的手指微微收紧了方向盘。
车厢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路欢喜看见方向盘被轻轻打了一个角度,车子在下一个路口调转了方向。
那是去医院的路。
路欢喜垂下眼,嘴角动了动,没说什么。
岑遇也没有再说话,只是一路上眉心微微拧着,不知道是因为伤口疼,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医院门口。
急诊大厅的灯光明晃晃的,消毒水的味道从大门里面涌出来。
路欢喜解开安全带,动作麻利地下了车,绕到驾驶座那边,拉开了车门。
岑遇坐在驾驶座上没动,抬眼看了她一下。
“下车。”路欢喜说。
“我说了没必要。”岑遇的语气比刚才更冷了一些,像是在做最后的声明。
路欢喜根本没接他这个话茬,直接伸手拽住他的袖子,往外拉了一把。
她力气不算大,但态度异常坚决.
岑遇要是真的不想动,她根本拉不动他。
可他还是动了。
男人被她拽着袖子拉出了驾驶座,脸上那表情像是吞了一只苍蝇,难看得很。
路欢喜没看他那张臭脸,拉着他穿过急诊大厅的玻璃门,径直走向分诊台。
护士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在岑遇额角那块被血浸透的纱布上停了一下,又看向那张冷漠到极致的脸,个子很高,被一个姑娘拽着袖子还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
“他额头撞伤了,麻烦帮忙看一下。”路欢喜松开他的袖子,对护士笑了笑。
“你跟我来。”护士指了指急诊外科的方向。
岑遇站在原地没动。
路欢喜走了两步发现身后没人,转过头来,对上他那双冷淡的眼睛。
“你一直都这么独断专行吗?”岑遇看着她,语气听不出喜怒。
路欢喜愣了一下,随口说了句:“只有对你是。”
这话说出来的瞬间,她自己都觉得有些过分了,可话已经出口,收不回来了。
岑遇的眸光微微闪烁了一下,眼皮微微掀开。
他没有再说什么,迈步朝急诊外科的方向走去。
路欢喜顿了顿,很快跟了上去。
急诊外科的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戴着银框眼镜,动作利落地剪开岑遇额角的纱布,用生理盐水冲洗了一下伤口。
“问题不大,表皮擦伤,不用缝,清理干净贴个敷料就行。”医生一边处理一边说,“有没有头晕、恶心、想吐的感觉?”
岑遇坐在诊床上,语气平淡:“没有。”
“那应该没有脑震荡,不过回去之后注意观察,有什么不舒服随时来医院。”医生贴好敷料,把用过的棉球扔进垃圾桶,又看了看路欢喜,“这位是你家属吧?回去之后注意伤口不要碰水,三天后来换药。”
路欢喜刚要开口说“我不是”。
岑遇已经站起来,声音低而短促地说了句:“不用。”
医生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路欢喜,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路欢喜站在诊室门口,看着他大步流星地往外走,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人到底是有多抗拒别人的好意?
她快步跟上去,在他身后说了一句:“医生说了没事就好,那我们回去吧。”
岑遇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应她,继续往外走。
路欢喜以为他默认了,跟着他上了车,系好安全带,习惯性地报了一个地址——她住的那个小区。
岑遇没说话,发动了车子。
路欢喜靠在座椅上,折腾了一下午,身体和精神都有些疲惫。
她偏头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想着回去之后要好好洗个澡,把这一身的晦气冲掉。
可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觉得不对劲。
窗外的街道越来越窄,两旁的建筑也越来越旧,那些老旧的居民楼、电线杆上缠绕的黑色线缆、街角那家关了门的小卖部。
路欢喜猛地坐直了身体。
这个方向,不是回她家的路。
也不是去岑遇现在住的那个高档小区的路。
这是——
她的呼吸忽然急促起来。
车子在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前停了下来。
六层楼,灰色的外墙皮脱落了大半,楼道口的铁门锈迹斑斑,旁边那棵老槐树比记忆里粗了一大圈,枝叶茂密得几乎遮住了半栋楼。
路欢喜愣住了。
这是岑遇以前住的地方。
是他和奶奶一起住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