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路欢喜怔住了。
狼心狗肺。
这四个字像四根针,一根一根地扎进她的心口,又细又密地疼。
她以为他不记得了。
可他说狼心狗肺。
他在说那个送他挂件的人狼心狗肺。
那就是在说她。
路欢喜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她刚才居然还在想,他留着这个东西是不是因为还在意那段过去。
原来不是的。
他留着它,也许只是因为懒得扔,也许只是因为习惯了它的存在。
或者,他是为了提醒自己,曾经有一个人对他做过多么过分的事情。
在岑遇眼里,她就是这样的。
路欢喜在心里苦笑了一声,面上却没什么表情变化,只是轻轻“哦”了一下,像是不太感兴趣的样子,把目光从小兔子身上移开了。
她不敢再看那只小兔子了。
刚才还觉得它可爱得让人心疼,现在只觉得心里发堵。
“你带我来这里干嘛?”她换了个话题,声音比刚才平了许多,“不是说回家吗?”
“取东西。”岑遇简短地说,扬了扬手里的牛皮纸信封。
路欢喜看了一眼那个信封,上面什么都没写,看不出里面装的是什么。
她也没追问,反正问了这个人也不会好好回答。
路欢喜目光在客厅里又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电视柜旁边的一个木质相框上。
相框里是一张照片。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穿着深蓝色的棉布褂子,坐在藤椅上,笑得眼睛弯弯的,满脸都是慈祥的皱纹。
老人旁边站着一个瘦高的少年,少年穿着校服,表情淡淡的,嘴角却微微弯着。
是岑遇和他的奶奶。
路欢喜看着照片里那个慈眉善目的老人,鼻子忽然就酸了。
她和岑遇在一起的时候,见过奶奶好几次。
老人对她特别好,每次去都给她做好吃的,说她胖乎乎的有福气,让她多吃点。
奶奶的眼睛不太好,看东西要凑得很近,但每次路欢喜去,她都会凑近了看,然后笑着说:“这丫头,长得真喜气。”
路欢喜很喜欢奶奶。
“这位是你奶奶吗?”路欢喜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看起来很和蔼可亲。”
岑遇没说话,目光落在那张照片上,眸光暗了暗。
路欢喜侧头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奶奶身体还好吗?”
她知道这个问题问得有些冒昧。
毕竟她和岑遇现在的关系,算不上什么可以问候家人的关系。
可她真的想知道,那个对她好过的老人,现在过得怎么样了。
即便曾经路欢喜拿她的病情威胁过岑遇跟她在一起,但她也是真的希望老人可以痊愈。
其实她忘了告诉岑遇,就算他当时不跟她在一起,她也会帮奶奶垫上医药费的。
她那个时候那么喜欢岑遇,怎么会舍得他难过伤心呢?
岑遇沉默了。
很长很长的沉默。
久到路欢喜以为他不打算回答了。
路欢喜有些后悔自己问这个问题。
岑遇冷冷开口:“五年前就去世了。”
路欢喜愣在原地。
五年前。
她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站不稳。
五年前,大学毕业的那天晚上。
那天是毕业聚会,岑遇喝了很多酒。
他平时不怎么喝酒的,但那天来者不拒,一杯接一杯地灌。
她后来才知道,他那天收到了一个电话,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她不知道,只知道接完那个电话之后,他喝得更凶了。
路欢喜当时问他怎么了,他不说。
她担心他,一直陪在他身边,之后便是她去了一趟卫生间,回来时听到了那番足以让她痛彻心扉的话。
“你觉得我会喜欢路欢喜那样无知愚蠢考试只考二百分的傻子吗。”
这话成了击溃路欢喜最后一根导火索。
一瞬间,从前被她刻意忽视的,自欺欺人的画面全部涌现在脑海里。
后来他喝醉了,醉得几乎站不稳。
她扶着他出了包厢,本来想送他回学校的,到底心里的自私作祟。
他抱着她,叫她的名字,声音又低又哑,一遍一遍地喊“欢喜”。
可这些近乎亲昵的呼喊对应上那句话后,带给路欢喜的只有无尽的嘲讽。
所以路欢喜报复了岑遇,惩罚他不爱她。
一夜狼藉后,她匆忙逃跑,害怕醒来面对岑遇。
可她没想到自己和岑遇的那一夜,等待她的竟然是家破人亡。
路家一夜之间倒台,父母双亡。
现在,她才知道,那天晚上,原来岑遇的奶奶突发脑梗。
就在岑遇喝醉的那个时候,奶奶一个人在家,倒在了那个老房子的地板上。
路欢喜的身体开始发抖。
她看着岑遇,嘴唇翕动了好几次,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路欢喜眼睛微微发酸,眼眶通红,心里被自责和愧疚填满。
这一秒,她竟然不敢面对岑遇。
男人喉结滚动了一下。
“就算奶奶刚发病就被送去医院,”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也一样。”
路欢喜愣愣地看着他。
“送得再及时也没用。”岑遇垂下眼,把相框放回电视柜上,指尖在相框的边缘停留了一瞬,“脑干出血,走得很快,没有痛苦。”
路欢喜顿住,看着照片里那个慈眉善目的老人,眼泪终于没忍住,无声地滑了下来。
她别过脸去,悄悄擦掉了眼泪。
路欢喜以为只有自己被困在夏季的那场潮湿的大雨里,却没想到岑遇也在那场雨里遭遇了亲人的逝去。
也许那个时候的自己真的错了吧。
是她强行开始,是她威胁岑遇,也是她非要逼着他爱她。
岑遇当时只是说了实话而已。
“抱歉。”路欢喜低声道。
尽管这声抱歉听起来非常不合时宜,但她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
她和岑遇之间的确两不相欠了。
路欢喜忽然就释然了,那些年的不甘,委屈,以及爱恋,早就已经随着时间消逝了吧。
岑遇站在那里,没有看她。
他拿起了那个牛皮纸信封:“走吧。”
路欢喜点了点头,跟着他走出了这间老房子。
下楼的时候,楼道里很黑,她的眼睛还没有适应黑暗,脚下踩空了一级台阶,身体猛地往前一倾。
一只手稳稳地扣住了她的手腕。
岑遇的手很凉,力气很大,把她拉回来之后,立刻松开了。
路欢喜站稳了,低低地说了声“谢谢”。
岑遇没有应她。
两个人一前一后下了楼,坐进车里。
车门关上的瞬间,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声音。
路欢喜系好安全带,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还带着一点没散尽的鼻音:“这房子,是你买下来了吗?”
岑遇发动了车子,单手挂挡:“嗯。”
路欢喜侧眸看着车窗外飞速而过的白杨树,忽而回头看向岑遇:“岑遇,你今天为什么在带我来这儿。”
男人面无表情的开口:“顺路。”
“只是顺路吗?”路欢喜问。
岑遇拧了拧眉,睨她一眼:“你到底想说什么。”
路欢喜深吸一口气,望向男人的目光专注而认真:“我想问问关于那个兔子挂件的事。”
岑遇眸色深了深,沉默不言。
路欢喜眼底渗出几分执着:“为什么说我……”
她顿了顿,换了说法:“为什么说她狼心狗肺?”
车辆一个急转,陡然停在路边。
月色衬得男人愈发清冷孤傲。
岑遇冷笑了声,眸光深邃,像是能将洞悉人心。
“始乱终弃,难道不算狼心狗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