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岑遇熄了火,一言不发地解开安全带下了车,径直朝楼道口走去。
路欢喜坐在副驾驶上,心脏砰砰砰地跳得又急又重。
她看着那个男人的背影消失在昏暗的楼道里,犹豫了两秒,还是解开安全带跟了上去。
楼道里的声控灯早就坏了,只有从窗户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点微光。
路欢喜踩着台阶往上走,高跟鞋敲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三楼,左手边。
门是关着的,但岑遇已经进去了,门虚掩着,留了一条缝。
路欢喜伸手推开门,屋里的灯亮着,昏黄的灯光把整个客厅照得朦朦胧胧。
她站在门口,目光缓缓扫过这个熟悉的空间。
老式的木头沙发,铺着洗得发白的碎花坐垫。
茶几上摆着一只搪瓷茶杯,杯身上印着红色的牡丹花。
墙角的老式电视机还在,屏幕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一切都和记忆里差不多,又好像哪里都不一样了。
屋里很干净,干净得不像是没人住的样子。
地板拖过了,桌面上没有灰尘,连窗台上那盆早就枯死的仙人掌都被换成了新的。
路欢喜站在那里,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知道这里为什么这么干净。
有人定期来打扫。
而那个人,只能是岑遇。
这个男人,平时住在价值几千万的大平层里,开着几百万的车,出入的都是这个城市最顶级的场合。
可他还是会回来,回到这个破旧的老房子,把它收拾得干干净净。
路欢喜站在客厅中央,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些。
岑遇不知道去了哪个房间,屋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车声。
她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目光漫无目的地在这个熟悉的客厅里游移。
路欢喜目光不自觉落在某处。
那是一只暗棕色的木柜,靠在墙角,柜面上摆着几只旧碗和一把梳子。
最下面一层抽屉没有关严,露出一小截什么东西,在灯光下折射出一点微弱的光。
路欢喜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心理走了过去。
也许只是好奇。
她弯下腰,拉开那只抽屉。
抽屉里的东西不多,几本旧书,一只老式的铁皮盒子,几张发黄的纸。
然后她看见了那个东西。
一个小小的手机挂件。
是一只陶瓷做的小兔子,白瓷烧的,圆滚滚的身子,两只长耳朵竖起来,脸上还带着两团粉色的腮红。
小兔子手里抱着一颗红萝卜,憨态可掬,可爱得有些过分。
路欢喜的手指僵住了。
她认得这个东西。
不只是认得,她这辈子都不可能忘记。
那是她十八岁那年,送给岑遇的生日礼物。
她花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跑遍了城里所有的礼品店,最后在一家不起眼的小店里看到了这只陶瓷小兔子。
胖乎乎的,白白的,带着一点笨拙的可爱。
她觉得这只小兔子很像岑遇。
不是像他的外表,是像他心里那个被藏起来,柔软的不堪一击的小孩。
生日那天,她把小兔子塞进岑遇手里的时候,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生日快乐!”她仰着脸看他,眼睛亮晶晶的,笑得很灿烂,“这个小兔子是不是很可爱?我觉得它跟你特别像!”
岑遇低头看着手心里那只胖乎乎的小兔子,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不像。”岑遇板着脸没什么表情。
“像的!”路欢喜踮起脚尖,努力够到他的肩膀,拍了拍,“你就是这种,外面冷冷的硬硬的,但其实里面软乎乎的,特别可爱!”
岑遇垂眼看着她,没有说话。
少年岑遇并不能理解这种形容,也不能理解她眼中的自己。
路欢喜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缩回手,挠了挠头:“你不喜欢吗?”
岑遇把那只小兔子收进了校服口袋里。
“随便。”少年转过了头。
路欢喜当时就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因为她知道,以岑遇的性格,他要是真的不喜欢,根本不会收。
他会直接说不要,然后把东西还给她。
他收了,就是喜欢。
路欢喜一直觉得自己是最了解岑遇的人。
尽管后来她才发现自己错的有多离谱。
路欢喜站在老房子的柜子前,手里捧着那只陶瓷小兔子,指腹轻轻地摩挲过兔子光滑的白瓷表面。
它被保存得很好,没有磕碰,没有裂纹,甚至连那两团粉色的腮红都没有褪色。
一个随时都可能被随手丢掉的东西,竟完整无缺的出现在这里。
路欢喜的喉咙忽然有点发紧。
此刻她很想问他,为什么会留着这个。
可她有什么理由问他呢?
自己现在对他而言,不过是一个陌生人。
她没有资格问他为什么留着这个挂件,没有资格问他是不是还记得从前的事,更没有资格问他。
那个夏天,对你来说,到底算什么。
路欢喜深吸一口气,把那点不该有的情绪压了下去,弯腰要把小兔子放回抽屉里。
“你在干什么?”
男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低沉,冷淡,像一块冰砸在地面上。
路欢喜手一抖,小兔子差点脱手。
她赶紧握紧了,转过身来,脸上扯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
岑遇站在卧室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他的目光落在她手上,落在那只白色的小兔子上,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路欢喜被他那眼神看得心里发虚,干笑了两声:“我、我不是故意翻你东西的……我就是不小心碰了一下这个抽屉,然后它好像坏了,自己就弹开了,然后我就看到了这个……”
她越说越小声,因为岑遇的眼神实在算不上和善。
“挂件还挺有趣的,”路欢喜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小兔子,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随意一些,“挺可爱的。”
岑遇没有接话。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老式挂钟的滴答声。
路欢喜被这沉默压得喘不过气,弯下腰把小兔子放回抽屉里,合上抽屉,然后站直身体,拍了拍手,脸上挂着那种刻意经营出来的轻松表情。
“那个,放回去了啊。”她扯了扯唇。
岑遇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
他比她高很多,低着头看她,那双素来冷淡的眼睛里翻涌着一些她看不懂的东西。
“拿出来。”他说。
路欢喜一愣:“什么?”
“那个挂件,”岑遇的声音很低,“拿出来。”
路欢喜眨了眨眼,不明白他什么意思,但还是依言拉开了抽屉,又把那只小兔子拿了出来。
岑遇伸出手。
路欢喜犹豫了一下,把小兔子放在了他掌心里。
男人的手掌很大,骨节分明,白瓷的小兔子躺在他掌心里,显得更加小巧可爱。
他低头看着那只小兔子,指尖在兔子的耳朵上停了一下。
路欢喜看着他这个动作,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他摸兔子的耳朵。
以前她送给他这只小兔子的时候,她告诉他,她最喜欢的就是兔子的耳朵,因为圆滚滚的兔子配上长长的耳朵,看起来特别呆。
他当时什么都没说,但她后来好几次看见他上课的时候把兔子从口袋里拿出来,用手指捏兔子的耳朵。
他现在还摸兔子的耳朵。
路欢喜赶紧把这个念头从脑子里甩了出去。
不要自作多情。
岑遇把玩了一会儿那只小兔子,忽然开口,声音淡淡:“你在想我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
路欢喜没想到他会主动提这个,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故作轻松地说:“是啊,感觉不像是你会买的东西,挺可爱的,跟你平时的风格不太搭。”
岑遇抬起眼,目光落在她脸上。
“别人送的。”男人淡淡开口。
路欢喜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她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只是出于礼貌的好奇:“谁送的啊?”
岑遇看着她,嘴角缓慢地弯起一个弧度。
那不是一个笑。
那是一个带着刺的、冷到骨子里的嘲弄。
“一个狼心狗肺的人。”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