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周秉谦看着眼前这位虽然身居高位,却依旧在政治漩涡中艰难挣扎的老相识,心中五味杂陈。
李达康的能力和想干事的态度是毋庸置疑的,
但有时候,太过专注于宏观目标和经济发展,反而会忽视脚下可能瞬间引爆的巨雷。
终究还是决定借助脑海中的“记忆”,拉这位老朋友一把。
也是为汉东的稳定除掉一个巨大的安全隐患。
他缓缓开口,语气沉重:“达康,你不光之前的路走得坎坷,
就是现在,你手里还握着一个巨大的、随时可能爆炸的雷呢!
这个雷一旦炸了,别说你现在的职位,你李达康恐怕真得进去‘包吃包住’了!”
“什么?!”李达康如同被惊雷击中,猛地从沙发上站起身,
脸上写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秉谦省长!我……我在京州可以说是兢兢业业,
一切为了京州的发展!
就算我工作上有些激进、作风霸道、有些不近人情,但我李达康可以拍着胸脯保证,
我从来没有为自己谋取过一分钱的私利!
工作上,最多……最多也就是在某些程序上打了擦边球,
做了些违规而不违法的事情!哪里来的什么巨雷?!”
周秉谦面色凝重,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达康,你别激动。你跟我来。”
他站起身,领着将信将疑的李达康走到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前。
省政府大楼视野开阔,可以俯瞰大半个京州市区。
周秉谦伸出手指,指向南面一片密集的高楼大厦区域。
李达康顺着方向看去,疑惑道:“那是光明区啊,怎么了秉谦省长?
那片区域发展得还不错。”
“我知道那是光明区,”周秉谦的声音低沉而清晰,
“我还知道你主抓的那个重点工程,光明峰项目,就在这片高楼的后面,对吧?
我问你,光明峰项目距离省委省政府大院,直线距离有多远?”
李达康心中隐隐感到不安,但还是如实回答:
“是的,项目就在那片楼后面。直线距离……大概三公里左右。”
周秉谦转过头,目光锐利地盯住李达康:
“那光明峰项目的规划范围内,有一个叫‘大风服装厂’的厂子,你现在知道吗?
了解多少?”
“大风服装厂?”李达康眉头紧锁,努力在记忆中搜索。
这个名字听起来就不是什么大型重点企业,在他的工作重心里排不上号。
他隐约觉得有点耳熟,可能是某份汇报材料里扫到过一眼,但具体细节完全想不起来。
他迟疑地说道:“好像……好像听说过这个名字,但具体情况不太清楚。
秉谦省长,这个厂子怎么了?”
周秉谦深深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责备和后怕:
“达康啊达康!我说你对重点工程的把控……也许你是为了避嫌,
不想直接插手具体的拆迁谈判,把事务性的工作都推给了分管的副市长和项目负责人,
让他们去对接开发商,处理那些可能存在的‘灰色地带’。
这我能理解。但是,你知不知道,就是这个看似不起眼、
等着拆迁的破旧厂区里,现在存放着超过二十吨的汽油!还有巨大的储油罐!”
“二十吨汽油?!储油罐?!”
李达康瞬间如遭五雷轰顶,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身体晃了晃,几乎有些站不稳。
半晌,他才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带着最后一丝侥幸:
“秉谦……省长,您……您说的是真的?!这怎么可能!”
“千真万确!”周秉谦语气斩钉截铁,“
我昨天刚上任,就有人私下里紧急向我汇报了这个情况!
据说这个大风厂牵扯到什么山水集团的股权纠纷,里面的股东现在正在进行武装对抗!
厂门口不仅挖了壕沟工事,甚至还搭建了瞭望塔,拉了铁丝网!
他们囤积了二十多吨汽油,组织了什么‘护厂队’,持有器械,
半年来每天用高音喇叭播放红色歌曲!
呵呵,达康啊,”周秉谦的笑声里没有一丝温度,
“在你的辖区,在京州市的核心区域,距离省委省政府三公里的地方,
居然出现了这种近乎‘武装格局’的情况!你这个市委书记,是怎么当的?!”
李达康此刻已经不仅是脸色苍白,额头上瞬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力气。
周秉谦的话像一把把重锤,砸得他头晕眼花。
他太清楚这件事的严重性了!
周秉谦看着他摇摇欲坠的样子,伸手将他扶回沙发坐下,
又把那杯已经微凉的茶递到他手里。李达康颤抖着手接过茶杯,
勉强喝了一口,冰凉的茶水划过喉咙,却丝毫无法平息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周秉谦等他稍微缓过一点神,才继续用沉痛而冰冷的语气说道:
“达康,你这不是在开玩笑,你这是拿着你们整个京州市委班子,
甚至是我们整个汉东省委的政治生命在走钢丝!
一旦那二十吨汽油被点燃爆炸,波及周边的居民区,
那将是一场特大安全事故,是惊天动地的政治事件!
到时候,你这个市委书记和市长,第一个就要被停职立案调查!
其他市委常委,有一个算一个,谁也跑不了!
省政府是维稳第一责任人!
刘省长还有半年就平稳退休了,他现在还不知道这事,我还没来得及向他汇报。
我要是现在告诉他,你信不信,刘省长能指着你的鼻子骂上半个小时都不带重样的!”
李达康嘴唇颤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完全相信周秉谦的话,
别说骂半小时,刘省长就是当场掀了桌子都不为过!
这简直是要毁了刘省长一辈子的清誉和安稳退休的安排,降级、追责、一辈子抬不起头都有可能。
最后,周秉谦缓缓开口,语气变得更加冰冷,仿佛能冻结空气:
“达康,我再问你一个问题。
你那个京州市公安局局长,你到底是怎么用的人?
他到底是不是你能够完全信任和掌控的人?!
京州是省会城市,社会治安、重大安全隐患的排查清除,
市公安局负有最直接、最主要的责任!
我请问你,如果没有市公安局局长的默许、纵容,甚至是暗地里开了方便之门,
大风厂这种公然对抗执法、私储大量危险品、近乎武装对峙的状况,
怎么可能持续半年之久而没有被强力清除?!
换作正常情况,这种隐患,这种情况一旦发现,
一周之内,市公安局局长就必须亲自到场,组织足够警力,
依法进行清场,带离涉案人员!
还有,那二十吨汽油,它们是怎么绕过监管,神不知鬼不觉地运进京州市区,
还堂而皇之地存放在距离省委大院直线距离仅三公里的地方的?!
这里的每一个环节,都透着诡异和失职!”
李达康听到这里,最初的恐惧和震惊已经彻底被滔天的怒火所取代!
他想起赵东来平日里汇报工作时的滴水不漏……
一股被蒙蔽、被背叛的耻辱感涌上心头!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了血丝,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
“秉谦省长!我李达康向您保证!也向刘省长、向省政府保证!
我一定给您一个明明白白的交代!
我回去立刻亲自督办,把这个事情从头到尾、彻彻底底地调查清楚!”
在他心里,赵东来这次是死定了,比死刑还死刑!
不需要任何调查,就凭大风厂这件事上的严重失职渎职甚至可能是故意放纵,
不需要再查,赵东来就是第一个要被祭旗的人!
周秉谦看着他眼中燃烧的怒火,他沉声道:“好!我给你两天时间。
两天之内,必须查清楚三件事:
第一,二十吨汽油是怎么进来的,涉及哪些监管漏洞和责任人!
第二,市公安局为什么长达半年不作为,公安局长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第三,大风厂的股东到底有什么底气敢如此猖狂,背后是谁在撑腰!
如果两天之内你查不清楚,或者处理不了,”
周秉谦的语气冰冷,“我会直接向刘省长汇报,同时以省政府的名义,
立即成立‘大风厂重大安全维稳事件调查组’,我亲自担任组长,直接介入处理!”
李达康深知,周秉谦顶着压力给他争取这两天的处理时间,
已经是天大的面子和信任,也是给了他一个挽回局面的机会。
他站起身,向着周秉谦深深鞠了一躬,声音沙哑却坚定:
“谢谢您!秉谦省长!您放心!
两天之内,我李达康要是查不清楚、处理不好这件事,
不用您和组织上处理,我主动辞职,接受一切党纪国法的制裁!”
周秉谦疲惫地摆了摆手,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去吧,时间紧迫,动作要快,但也要注意策略和方法,不要引起更大的混乱。”
“是!”李达康应了一声,几乎是小跑着冲出了周秉谦的办公室。
门在他身后关上,走廊里传来他急促远去的脚步声。
此刻,李达康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立刻赶回市委,召集绝对可靠的人手,
他要亲手把这个埋在京州心脏部位的巨型炸弹挖出来,
要把那些玩忽职守、居心叵测的人,一个个全都揪出来!
他脸上的表情,已经不仅仅是愤怒,更带上了一种瘆人的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