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祁同伟快步走下省委大楼的台阶,钻进他那辆挂着公安牌照的丰田陆巡驾驶位。
关上车门,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与寒意,他整个人才像泄了气的皮球般,瘫靠在椅背上,
一只手紧紧捂住仍在怦怦狂跳的心脏,长长地、低沉地呼出了一口浊气。
“呼……今晚这一夜,可真他娘的是在刀尖上跳舞啊!”
他心有余悸地自言自语。
周秉谦省长那看似平静无波,实则蕴含着雷霆万钧之力的气场,
给他的压迫感实在太强了!
幸好,幸好自己嗅觉敏锐,在会议未开始、气氛还未完全僵持之时,
就抓住机会把关键信息传递了出去,丁义珍这才能“顺利”起飞。
更侥幸的是,会议上高育良老师及时点名,明确禁止自己发表任何个人意见,
只需执行命令,这无形中为自己筑起了一道防火墙。
现在看来,今晚这滩浑水,无论搅得多浑,表面上看,
都和他祁同伟没有直接的、决策性的关系了!
但想到陈海,他那个前小舅子,祁同伟心里也不禁泛起一丝复杂的涟漪。
唉,这个一根筋的老实人,这次算是被侯亮平坑惨了,连带季昌明,恐怕都难逃此劫。
陈海的仕途,估计也就到此为止了。
他定了定神,拿出手机,犹豫片刻,还是拨通了季昌明的电话。
此刻,卖个微不足道的人情,或许将来能有点用处,至少也能安抚一下对方,避免狗急跳墙。
省委大楼下,另一辆车里,季昌明和陈海如同两具失去灵魂的躯壳,互相搀扶着,勉强坐进了后座。
季昌明目光呆滞,大脑一片空白。他麻木地掏出嗡嗡作响的手机,
看到屏幕上闪烁的“祁同伟”三个字,嘴角扯出一丝苦涩的弧度。
都到这个地步了,半只脚已经踏进监狱门槛,还有什么好在乎的?
他机械地按下了接听键,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
“祁厅长……”
电话那头传来祁同伟刻意压低、带着公式化的声音:
“老季,和你通报一个最新确认的情况。
丁义珍……他在大约一个小时前,使用化名‘汤姆·丁’的护照,
已经在京州国际机场,通过了安检和边检,登上了美联航UAxxx次航班,飞往美国了!”
尽管已经预感到最坏的结果,但亲耳听到“飞往美国”这四个字,
季昌明那近乎麻木的神经还是被狠狠刺痛,眼前一黑,差点再次晕厥过去。
他死死抓住座椅扶手,指甲几乎要掐进皮质里,久久说不出一个字。
祁同伟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同情”:
“这个消息,我已经向三位主要领导汇报过了。
秉谦省长给我的最新指示是:立刻返回省公安厅值班室盯着。
关于下一步可能的跨境搜寻或者国际合作事宜,政策性太强,就等沙书记明天回来后再定夺。
今晚我的首要任务,是确保汉东全省社会治安的绝对稳定可控,
立即组织一次全省范围的治安集中排查专项行动,让大家都动起来。”
季昌明仿佛抓住了一根稻草,用尽最后的力气,声音带着绝望的乞求:
“祁厅长……我们……我们也算共事多年的老熟人了吧?!
现在,我老季以个人的名义请求您……能不能……能不能给我透露点消息?
除了这个官方指示之外,周省长……
他们,还有没有说些别的……关于……关于后续……”
祁同伟怎么能不明白季昌明这是在走投无路下的最后一搏?
放在平时,这位省检察院的一把手,何时会用如此卑微的语气跟自己说话?
他沉默了片刻,大约半分钟,仿佛在权衡利弊,最终仿佛下了决心般,叹了口气:
“唉,算了,老季,都到这步田地了……我就给你说一些我听到的吧。
但出了我口,入了你耳,你心里有数就行。”
季昌明如同濒死之人闻到了药味,急忙道:“多谢!多谢祁厅长!
您这份人情,我老季……我记下了!永世不忘!”
祁同伟压低声音,将周秉谦与李达康那番“痛心疾首”的对话,
精简却核心地复述了一遍,重点强调了周秉谦关于丁义珍是
“被非法布控”、“担心人身安全和政治压力”、“受委屈被迫出走”的定性,
以及李达康配合演出的“安抚家属”的后续安排。
最后,他补充道:“高育良书记当时也在场,他也是顺着这个话头说的,会把这些补充进给沙书记的报告里。”
说完这些,祁同伟不再多言,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能做的,也就这么多了。
点醒季昌明,让他死个明白,也让他知道大势已去,别再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免得节外生枝。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季昌明握着电话的手无力地垂落,眼神空洞地望着车窗外京州繁华却冰冷的夜景。
最后一丝侥幸心理,被祁同伟这番话彻底击得粉碎。
丁义珍,依然是“义珍同志”,是被逼走的“受害者”。
而他自己季昌明,以及陈海、侯亮平,还有整个在此次行动中冒进的检察系统,
才是那个“不法逼走好干部”的罪魁祸首!
这个定性,已经被周秉谦、李达康、高育良这三位巨头,在事实上确认了!
沙瑞金回来,面对这份“合规”的报告和已经形成的共识,还能翻出什么浪花?
最多是处理力度的问题,但方向,已经不可能改变了。
他猛地转过头,眼神冰冷刺骨,像是要把所有的怨恨和绝望都倾泻出来,
死死盯住旁边同样面无人色、瑟瑟发抖的陈海。
“陈海啊陈海!”季昌明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
“今天这些塌天的大祸,归根结底,就是你和那个侯亮平!
你们上下串联,自以为是,急功近利!
本来,我老头子还想帮你们擦擦屁股,走走程序,尽量把事情控制在可控范围内!
结果呢?结果现在把老子害成了这样!
害得我几十年的名声、前途,一夜之间全都毁了!”
他越说越激动,积压的怒火和委屈喷薄而出:“你自己摸着良心说说!
从你大学毕业进了检察院,到今天坐上反贪局长这个副厅级的位置!
你哪一步离得开我季昌明的提拔和照顾?!
可你看看你,天天一副心高气傲、以为全靠自己本事的模样!
我告诉你,没有你那个老子留下的那点余荫,没有高育良是你老师的这块招牌,
你陈海算个什么东西?!
以你的能力和悟性,能混到个副处长,就到头了!
呵呵……呵呵呵……我季昌明聪明一世,号称汉东官场的不倒翁,
没想到最后……最后竟然是自作孽,不可活!
毁在了你们这两个蠢货手里!”
陈海被季昌明这劈头盖脸、毫不留情的羞辱和斥责,剥掉了最后一丝尊严。
加上这一晚上连环打击带来的恐惧和愧疚,他彻底崩溃了,
再也顾不上什么形象,双手捂着脸,失声痛哭起来,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语无伦次地忏悔:
“季检……我不是人!是我害了您啊!我对不起您的栽培……我该死!我糊涂啊!”
季昌明看着痛哭流涕的陈海,脸上却没有任何动容,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漠然。
他缓缓地把脸转向窗外,再次陷入沉默,目光空洞地望向京州沉沉的夜空
车内,只剩下陈海压抑不住的啜泣声,和窗外无声流淌的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