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从洪城到虔城的传送很快,快到钱泽林还没来得及把包里那只被夹了一路的阿龙捞出来透口气,人就已经站在了虔城的传送点。
阿龙从他包里探出脑袋,整只狮被闷得有点晕,“老豆,到啦?”
“嗯。”钱泽林把它从包里拎出来,放在肩膀上。
齐衡在旁边也把芮芮捞出来了。
“爸,这就是虔城?看着跟洪城差不多啊。”
“废话,都是钟章,能差到哪去。”
两人走出传送点,顺着路标往于都县的传送口走。
然后钱泽林终于意识到了一件事——安检不严。他站在传送口前面看了两分钟,眼睁睁看着好几个人背着大包小包直接走进去,安检门响都没人管。
齐衡也发现了,“哎钱哥,这安检……”
“嗯。”
“也太松了吧?”
钱泽林没说话,但他脑子里已经开始转了:松好,松了好。
齐衡已经快走到传送口了,回头一看,发现钱泽林站在原地没动。
“钱哥?走啊。”
“等一下。”
“等什么?”
“等我一下。”
齐衡愣了一下,走回来:“等什么?你去哪?”
钱泽林没解释,只是指了指远处的方向——“批发部。”
“批发部?!”齐衡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什么都没看见,“哪来的批发部?钱哥你要买什么?”
“很快就回来。”
钱泽林说完,转身就走。
齐衡看着那个背影越走越远,脑子里冒出一堆问号。芮芮趴在他肩膀上,也看着那个方向。
“爸,钱叔叔干嘛去了?”
“不知道。”
“咱们不等他?”
“等啊,他说让等。”
“那等多久?”
“他说很快就回来。”
批发部比钱泽林想象中远。他走了快二十分钟,才看见那块掉了一半漆的招牌——虔城批发部。
他推门进去。里面光线很暗,货架堆得满当,从日用品到五金件什么都有——钱泽林目光从货架上扫过去。然后他看见了那根东西。很长,长到得斜着才能塞进货架里。宽度刚好能握满一只手,厚度也刚刚好,不薄不厚,握在手里应该很稳。他不知道自己在批发部里找什么,但看见那根东西的时候,他知道就是它了。
他指了指,“那个。”
柜台后的老板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走过去把那根东西抽出来。
“这个?”
钱泽林接过来,握在手里掂了掂。分量正好。不轻不重,握在手里有点踏实,“多少钱?”
老板报了个数。钱泽林没还价,直接掏钱。付完钱,他又看了一眼柜台旁边的货架。
“胶带有吗?”
“什么胶带?”
“黑色的,宽的那种。”
老板弯腰从柜台下面翻出一卷黑色的胶带,扔在台面上。钱泽林接过来,看了看——宽度刚好能缠满手掌,厚度也够。
他又付了钱。
走出批发部的时候,他把那根长条状的东西和那卷黑色胶带一起递给阿龙。
阿龙从他肩膀上探出脑袋,低头看了看那两样东西,又抬头看他。
“老豆,呢啲係咩?”
“收好。”
齐衡在原地等了快四十分钟,才看见钱泽林的影子,他赶紧迎上去。
“钱哥!你怎么去这么久!我还以为你被拐跑了!”齐衡跟在他旁边,上下打量了他好几遍。
“钱哥,你买什么了?”
“没什么。”
“没什么你跑那么远去批发部?”
齐衡又看了看他身上——空着手,什么都没拿。包还是那个包,阿龙还是趴在肩膀上,看起来跟走之前一模一样。
他挠了挠头,“你真没买什么?”
“嗯。”
齐衡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但钱泽林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看不出任何破绽。
两人走到传送口,这次安检员连头都没抬。他们直接走进去,站上传送点,白光一闪——于都县到了。
从传送点出来的时候,齐衡捂着胃:“钱哥,咱先吃饭吧。再饿下去我怕芮芮把我啃了。”
芮芮趴他肩膀上,耳朵一竖:“爸,您这话什么意思?我是那种人吗?”
“你不是人。”
“……行。”
钱泽林确实也饿了。从早上那顿到现在,中间就吃了点早点,又传了好几趟,胃里早就空了。两人顺着街走,没多远就看见一家店。招牌不大,门口摆着几个瓦罐,底下烧着炭火,盖子一掀,热气腾腾地往上冒。
齐衡脚步一顿:“就这家!”
两人进去坐下,墙上贴着手写的菜单:瓦罐汤,炒粉,拌粉,还有各种小菜。
钱泽林盯着那个“炒粉”两个字看了许久。炒粉,和炒河粉挺像的。只不过细了点、干了点。
齐衡站起来走到门口的冰柜前,拉开柜门,“钱哥,喝什么?”
钱泽林看了一眼,目光定住了——冰柜最上层,整整齐齐码着几排奥萨姆奶茶。
“奥萨姆?”
“嗯,有。”齐衡已经弯腰从下层拎出两瓶别的,“你要不喝这个?还有——哎钱哥?”
钱泽林已经走到冰柜前面,伸手从最上层拿了一瓶奥萨姆出来。冰的,瓶身凉得扎手,上面那层水珠沾了他一手。
“就这个。”
她以前给他推荐过这个——那是他被扒衣服之后的事了。
那时候他刚搬到那间出租屋。未成年也能租的那种不正规的房子,在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一个月一百二,没有独立卫生间,厕所在走廊尽头,洗澡得用盆接水。窗户关不严,风油精常备。
但他觉得挺好:一个人住没人管,想干嘛干嘛。
说来有点矫情。被扒衣服之后他不知好歹地生了好几天的闷气。他想了很久,觉得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于是他做了一件事——他把所有有袖子的衣服都收起来了,换上了老头背心。那种白色的大背心,没有袖子,胳肢窝完全暴露在空气中。这样就不会开线,也不会被人扒衣服。
然后他又做了一件事——他拿起剪刀,把胳肢窝毛给剪了。剪的时候他觉得这个主意简直太聪明了。毛都没了,以后就算穿有袖子的衣服也不会露出来,完美。剪完之后他对着镜子看了看,挺满意。
但第二天他就后悔了:剪不干净。那些毛茬子又短又硬地扎在胳肢窝最嫩的皮肤上,一动就刺挠。
他咬着牙忍了一天。
第三天,那里开始发红了。又红又痒,他忍不住想去挠,但又不敢挠太狠。
偏偏那天他又遇见她了。
她从巷子那头走过来,看见他脚步顿了一下。她走到他面前,“咯。”
他不说话。
“咯咯,你胳肢窝红了。”
他还是不说话,甚至把头扭到一边——她绕到他侧面,歪着头往他胳肢窝的方向看。他赶紧把胳膊又夹紧了一点。
“咯咯,你干嘛不理我?”
他看了她一眼,忽然冒出一句她听不懂的话,“扯*住你把口啦。”
她眨了眨眼,“你说什么?”
他没解释,继续往前走。她跟在他旁边也不生气,就那么跟着。走了几步,她又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在他面前晃了晃——是一瓶奥萨姆奶茶。
“咯咯,拿着嘛。”
他看了一眼,没伸手——她又晃了晃。
“拿着嘛,请你喝的。”
他还是不接。
她发现他的衣摆别在裤腰里,于是忽然绕到他身后。
他护住腰侧,结果后衣领就被人掀开了——一阵凉意从背后划下去,冰得要死的东西贴着他的脊背一路往下,直奔尾椎。
“嘶——!”他回头一看,她正站在他身后,手里那瓶奥萨姆已经没了。
“你干嘛!”
她把两只空手摊开给他看,表情无辜得很,“这样就不会有人跟你抢了,而且你也不能退给我——整个瓶子都经过你汗液的滋润,我自己也下不了手。”
他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那个瓶子现在贴在他腰上,冰得他整个后背都在发麻。他伸手从衣服里把那瓶奥萨姆掏出来。
愣住了。
那是一坨冰坨子。整个瓶子硬邦邦的,里面的液体已经冻成了固体,瓶身外面还挂着霜。
他抬起头,用一种很难形容的眼神看着她。
“你知道吗?这种在小卖铺里最少见了,很稀有的。”
他又不说话了。
“我找了好几家都没找到。最后拿着一瓶不冰的,又付了两块钱让小卖铺老板把那瓶放进冷藏室,冻了一下午才冻成这样。”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坨冰坨子,“你付了两块钱……就为了冻这个?”
“嗯。”
她想让他喝好喝的,所以特意花两块钱让人冻了一下午——他本来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拿着嘛。”
他把那瓶冰坨子收回来。
她看了他一眼,“那我走了。”
她转身就走。
他站在原地,他过了很久才看了看那个瓶子。
已经化了一点了。他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甜的。
他就那么一口一口地喝,喝得很慢,喝完的时候天都快黑了。
他站起来,准备把瓶子扔掉。走到垃圾桶旁边的时候他又停住,他盯着那个空瓶子看了几秒,然后转身走回屋里。瓶子被他放进了抽屉。
两天后,胳肢窝那块越来越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