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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 命苦的电线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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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济宁站在电线杆前面已经看了好一会儿了。电线杆是水泥的,底下糊着一层干掉的泥,泥上面又糊了一层小广告,小广告上面又贴着小广告。他站在那儿从上往下看,最上面那层已经褪色了,只能看清几个字——招工、日结、包吃住……底下的被盖住了,只露出来一条边,红黄蓝叠在一起,分不清哪张是哪张。他的目光从最上面往下移,移到中间那一层的时候停住了。他把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咬住食指的指节,盯着那张纸看了大概五秒。

“怪不得狗爱朝着电线杆滋尿,”他说,声音闷在指节后面,“狗都嫌脏,但狗忍不住,人也是。”

小姜蹲在他旁边,正研究电线杆底座上那张被撕了一半的广告,听见这话抬头看了他一眼。老秦靠在电线杆对面的墙上,两只手揣在袖子里。小Kai站在最外面,离电线杆大概两步远,两只手插在口袋里,面朝着巷子口的方向,像是在望风。

“孟哥,你到底在看啥?”小姜终于忍不住了,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凑到孟济宁旁边,顺着他的目光往电线杆上看。

孟济宁把手指从嘴里拿出来,往那张纸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小姜凑近了一点,眯着眼看了一会儿,然后整个人往后弹了半步。

“重金求子,某城郊富商之妻王氏,年方二八,肤白貌美,家产千万,只缺一子。现寻健康男子,只需一夜,事成当场转账二十万。”他扭头看老秦,老秦靠在墙上,两只手还揣在袖子里。

“要求,”小姜继续往下念,“不介意事后被王氏的表哥找上门,不介意被拍下视频,不介意被要求再帮忙一次才算完。”念完之后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啧了一声,“这不就仙人跳吗,写得跟招聘启事似的。”

老秦在墙根底下动了一下,把揣在袖子里的手抽出来搓了搓,又塞回去。“你婆娘。”

小姜扭过头看他,“你堂客!”他回了一句,“老子以后要找个穿漂亮裙子的细妹子,正儿八经的那种。”说完这句,他像是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突然转过身来面对他们几个,声音压低了一点,“我跟你们讲个事,我初中的时候,我们班上那些男的会组团去隔壁学校女同学家里。不是一两个,是好几个,一个班能凑出小半个队。他们觉得这事儿正常得很,跟打场球差不多。我那时候就想不明白——你不怕得病吗?艾滋病,梅毒,淋病,哪个不是要命的东西?他们不怕。”

他说完,看了一眼老秦。老秦两只手还揣在袖子里,眼睛盯着电线杆上那些层层叠叠的小广告,不知道在看哪一张。

“你那边没有?”小姜问。

老秦想了一会儿,“有。我们那边还会有人专门走到你跟前,贴着你耳朵,给你递小卡片。你不接,他就在你旁边站着,也不走,就那么站着,等你接。”

小姜:“你接了?”

“不接。”老秦说,“我以前干过媒人,什么烂人没见过,男的女的都有。有些男的吧,自己没钱没本事,身上不干净,还想要干净的。有些女的也是,自己什么样心里没数,挑来挑去挑花了眼,最后找的那个还不如当初看不上那个。你说世上怎么那么多贱骨头?男的女的都有,没钱没本事的,知道自己不干净还想要干净的——真以为浪子回头不讨嫌啊?”他说这句话时带着一股子见多了之后的倦意。

孟济宁一直没说话。他靠在电线杆的侧面,背朝着那些小广告,听完老秦那几句话,他抬起头,“话也不能这么说,搞对象这个事吧,主要跟三观有关。咱常说的‘以结婚为前提的恋爱’,有人觉着这话膈应,有人觉着这话负责任。那咱就找负责任的就得了呗,人家觉得恶心的人家又不会非要和你谈,就随他去吧,总有跟他三观合得来的。”

他停了一下,把两只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在身前交叠着。“但你不能因为有人觉得‘以结婚为前提’膈应,你就说负责任这事儿不对。那是两码事。”他说,“咱龙国这个地方吧,跟别处不一样。咱有法家,从商鞅那时候起就讲以法为教,以吏为师,什么事能干,什么事不能干,规矩画得清清楚楚的,这就是底线,是拉着龙国人的东西。你不能说我想怎么着就怎么着,想跟谁搞就跟谁搞,想搞几个就搞几个——那不成畜生了吗?”

“我也跟你们分享个事儿——我小学同学,出国了,念完书之后留在那边,好几年没回来。有次回来了一趟,找我吃饭,聊了大半宿。他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说话的方式、看人的眼神、想事情的路子,全变了。他跟我说他现在是gay,找了个男朋友,我说行啊你高兴就成。他又说其实他觉得乱伦也没啥问题,只要两个人自愿、不伤害别人,凭什么不让搞?”

“我当时没接话,我就问他,那近亲结婚不是会生出那种…有毛病的小孩吗?他说没关系啊,他和他对象的孩子,就是他对象跟他对象自己的姐姐生的。”

巷子里安静了大概十秒。小姜蹲在地上,系鞋带的手停住了,抬起头看孟济宁。老秦靠在墙上,两只手还揣在袖子里,但揣的姿势变了,变成两只胳膊交叉在胸前,整个人往里收了一点。小Kai没说话。

“我就琢磨这个事,”孟济宁继续说,“你说他那个对象,跟他对象自己的姐姐生的孩子——那这孩子管谁叫爸?管他对象叫爸,管他对象他姐叫妈,那他对象跟他对象他姐是什么关系?兄妹?还是孩子的爸妈?这关系拧得跟麻花似的,但人家觉得没问题,觉得这是自由,是你管不着。”

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在面前摊了一下,又合上了。“但你想想,这要是搁咱这儿,行吗?不行。不是咱老脑筋、不开化,是这东西它从根上就歪了。你同意了同性恋,那另一拨人就要跳出来说,同性恋都行了,那乱伦凭什么不行?你咬咬牙,想着乱伦也不是不能商量——反正他们又不生小孩,生小孩的咱管着不就完了——你刚把这条线往后挪了半步,又有一拨人跳出来了,说既然乱伦都行,那一夫多妻凭什么不行?人家历史上还正经存在过呢。你又挪了半步,又有一拨人跳出来了,说一夫多妻都行,那一妻多夫凭什么不行?你又挪了半步,又有一拨人跳出来了,说既然多配偶都行,那人和动物凭什么不行?”

“这条线你不能一直往后挪,”孟济宁说,“挪到最后就什么都没了。你问那些人,你们到底想要什么样的自由?他们说不上来,他们就知道要自由,要更多的自由,要无限的自由。但你真给他们了,他们接不住。他们连自己明天想吃什么都决定不了,你让他们决定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什么能干、什么不能干?他们不行。”

他把交叠的双手松开,重新插进口袋里,换了个姿势靠着电线杆,一条腿微微曲起来,脚后跟抵在电线杆的底座上。

“咱龙国这个地方,从秦始皇那时候起就讲车同轨,书同文,行同伦,什么叫行同伦?就是大家做事得有一个共同的底线,你不能你想怎么着就怎么着。这个底线不是谁拍脑门定的,是几千年试出来的,是商鞅韩非那些人拿刀子刻在石头上的,是咱祖祖辈辈拿血拿命换来的。你把它拆了,你拿什么填?”

“我跟那个同学说,你那些想法,你留在国外自己用就行了,别带回来。咱这儿的人,不兴这个。他没说话,笑了笑,把酒喝完了就走了。后来也没再联系。”

“所以你说以结婚为前提恋爱膈应?行,你觉得膈应就膈应,你不找说这话的人谈就是了。但你不能因为这个就觉得负责任这事儿不对,不能因为这个就觉得底线这东西可以随便挪。底线是拉着龙国人的,你把它扔了,你就不知道飘到哪去了。”

他说完,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时间,又塞回去了。

“走了,”他说,“车都派出来了,还在这儿杵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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