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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三章 你良心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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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泽林只看见一道蓝影从眼前掠过——他的脚在墙面上蹬了一下,整个人在半空中侧过身,右手从裤兜里抽出来的时候,手里已经多了一件比刀更长的东西,双刃的,两端都是尖的,中间的柄被姜必握在手心里。他在空中把那把刀调了个方向,刀刃朝外,然后他的左手抓住了那根从猫眼里伸进来的铁丝,往里一拽——铁丝的另一头传来一声闷哼。姜必没给他反应的时间,他的右手在那根铁丝被拽进来的同时往前一送,那把双刃刀从猫眼的破洞里捅了出去。

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刀尖从猫眼里抽出来的时候,上面挂着一层暗红色的液体——门外的人在跟他拔河。姜必又拽了一下,这一次他的身体往后仰了仰。他又捅了一下,又抽出来;又捅了一下,又抽出来;又捅了一下,又抽出来……连续四刀,每一刀都比上一刀快,快到钱泽林的眼睛跟不上他的手,只能看见那把刀在猫眼的破洞里进进出出。

铁丝松了。

姜必的左手把那根铁丝从猫眼里拽了进来,铁丝的另一头是湿的,湿的地方在门板上拖出一道暗红色的痕迹,从猫眼一直拖到地面。他把铁丝折了两下,折成一个很小的方块,塞进了裤兜里。

钱泽林此刻也恍然意识到自己的膝盖在姜必掠过自己身前的刹那,就已经条件反射般随之擦地滑至门前——他的手在门板上摸了一下,他的拇指按在那个旋钮上,往里推的时候听见了咔哒一声。

他的手从门把手上收回来的时候,姜必正好把刀插回裤兜里。姜必收刀入鞘,钱泽林的手离开门把手,两个人的身体同时往后退了半步。

姜必:“锁了?”

“锁了。”钱泽林说。

“锁了就过来,别蹲那儿了。”

两人从门边站起,走回原位。

钱泽林想起了一件事——他掏出手机,点开系统界面,看了一眼存活人数:12/13。

十二个。十三个人进副本,死了一个——那两个新人还活着。穿动漫T恤的那个,穿名牌外套的那个,他们没死。他们是怎么活下来的?他们是怎么从魔方世界里出来的?他们是怎么坐上车的?只有两辆车,一辆被他们开了,另一辆被谁开了?灰冲锋衣有四个人,他们不可能全挤在一辆车上。那两个新人如果没跟灰冲锋衣拼车,他们是怎么到洪城的?

他想不明白。

走廊里又响起脚步声——但这次是很有素质的脚步声。然后便是一声门响——走廊彻底安静。

钱泽的手机震了。连着好几下,像有人在那边打字的速度快到手速跟不上脑速。钱泽林从裤兜里掏出手机——

【衡】:[图片]

【衡】:钱哥你看!!!201的床上没有被套!!!就两张草席!!!草席你懂吗?!!

【衡】:[图片]

【衡】:然后我们在卫生间蹲坑那里找到了一个挂锁!!!钥匙孔都快锈死了的那种!!!

【衡】:[图片]

【衡】:有道具说明!!!你自己看!!!

钱泽林点开那张道具说明的照片。照片拍得不太清楚,齐衡的手在抖,字迹有点糊,但他连蒙带猜地读完了——

【道具名称】:镇墙锁

【道具类型】:场景固定道具(不可带出副本)

【效果说明】:放置于任意一面墙壁上(需悬挂,不可平放),可保证该面墙壁在24小时内不会被鬼怪类NPC穿墙通过。每次使用后需等待24小时方可再次使用。每日仅限使用一次,零点重置。

【特别提示】:本道具仅对鬼怪类NPC有效。不属于“鬼怪”分类的其他实体,不受此限制。请合理选择放置位置。

【备注】:洪州老城区拆迁改造指挥部统一采购,质量三包,假一赔十。别挂错了墙。挂错了,鬼从另一边进来,你别怪系统没提醒你。

【衡】:我们这边还没挂!!!孟哥说先讨论一下挂哪面墙!!!他说你那边可能也有!!!你去找找!!!卫生间蹲坑里边!!!

【衡】:你快去看看,说不准你房间里也有!

钱泽林从沙发上站起来,姜必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钱泽林往卫生间的方向走了两步,锁链从他脚下滑过去,绷直了——姜必从床沿上站起来。

卫生间的门是木框门,下半截是木板,上半截是磨砂玻璃。钱泽林拉开门走进去,姜必跟在后面——链子拽着,他只能跟。

蹲坑是那种老式的陶瓷蹲便器,白色的釉面已经有一层尿黄了。钱泽林的手机又震了,这次不是齐衡,是另一个对话框弹上来了——孟济宁。钱泽林愣了一下,点开。

【孟济宁】:小钱啊,我跟小姜说了,让他把手套摘了。你俩住一块儿戴着个手套像什么话?真诚是第一位的,你说是不是?

他还没来得及回复,手机又震了。这次是姜必的手机——姜必从裤兜里掏出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那张比齐衡还俊秀的脸上。

【孟济宁】:小姜,在不在?

【枪毙】:嗯。

【孟济宁】:住下了?

【枪毙】:嗯。

【孟济宁】:房间怎么样?

【枪毙】:还行。

【孟济宁】:什么叫还行?还行是好还是不好?你得说清楚,我这心里没底。我跟你说我这边可不行,床上就两张草席,连个褥子都没有。我躺上去试了试,硌得我骨头疼。你那边呢?

【枪毙】:有床,有褥子。

【孟济宁】:那就好。褥子比草席强。你那边有挂锁没?我们在卫生间蹲坑那里找着一个,有道具说明——放在哪面墙上就可以保证哪面墙不会被鬼怪NPC穿墙而过,一天只能使用一次。你找找你们那边有没有。

【枪毙】:还没找。

【孟济宁】:那你赶紧找。这种道具一般不会只刷一个,每个房间应该都有一个。你找着了跟我说一声。还有,你跟人家钱泽林处得怎么样?

【枪毙】:……

【孟济宁】:你别给我发省略号,我跟你说正经的。人家是跟你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不是跟你抢饭的。你得跟人家好好相处,别摆你那副臭脸。你那副臭脸我看了这么久都习惯了,人家跟你才认识不到一天,你摆个臭脸给谁看?

【枪毙】:我没摆臭脸。

【孟济宁】:你没摆臭脸?你那脸天生就是臭的。我不是说你长得不好看,你长得好看,好看得很。你自己想想,你从上车到现在,跟人家说了几句话?三句?四句?你说“随便”,你说“嗯”,你说“你睡床我睡沙发”没?你说没?

【枪毙】:他说我睡床他睡沙发。

【孟济宁】:那你说了什么?

【枪毙】:……我没说。

【孟济宁】:你看看你看看。人家把床让给你,你连个谢谢都不说。你这叫什么?这叫失礼。失礼你知道吗?《礼记·曲礼上》第一句就是“毋不敬”。什么意思?就是说你对人要有敬意,不能没礼貌。你连谢谢都不说,你敬什么?你礼什么?

【枪毙】:……哦。

【孟济宁】:你别跟我说哦。哦什么哦?哦是表示你知道了,但你知道了不代表你做到了。你做到了才叫知道。你光知道不做到,那叫“知而不行”,王阳明说了,“知而不行,只是未知”。你不是真知道,你是假知道。你得真知道,真知道了你就会去做了。你做了,人家就知道你知道了。你不做,人家就觉得你不知道。你觉得你是知道还是不知道?

【枪毙】:……知道了。

【孟济宁】:知道了就去做。去跟人家说谢谢。还有,你把手套摘了。

【枪毙】:?

【孟济宁】:你戴那个黑手套看着就不像好人。你说你一个正经人戴个那种手套干嘛?你不戴手套手是见不得人还是怎么的?你手又不难看。你那手套能代表你吗?你那手套连你自己都代表不了。你摘了,摘了显得真诚。真诚懂吗?《中庸》里说“诚者,天之道也;诚之者,人之道也”。诚是天道,你做人得顺着天道来。你不摘手套就是不诚,不诚就是逆天。你逆天干嘛?

【枪毙】:……摘了就能活?

【孟济宁】:摘了不一定能活,但不摘一定不好活。你想想,你们俩拴在一起,一米长的链子,你戴个手套,人家看着就觉得你在防他。你防他他就防你,你们俩互相防着,这七天怎么过?你能七天不睡觉?你能七天不眨眼?你不能。你总得有个放松的时候。你放松的时候他要是觉得你在防他,他就不敢放松。他不敢放松他就紧张,他一紧张就想多了,想多了就容易误会,误会了就容易出事。出事了你俩都活不了。你不想活我还想活呢。

【枪毙】:……你是怕我连累你?

【孟济宁】:我是怕你连累你自己。我离你远着呢,你连累不到我。但你自己得活啊。你不想活了?你想死?你想死你别死在我跟前,你死远点。

【枪毙】:……哦。

【孟济宁】:又哦。你再哦一个试试?我跟你说这么多,你就给我回哦?你好歹回个“知道了”行不行?“知道了”三个字,比你那“哦”强一百倍。你知道“知道了”和“哦”的区别吗?“知道了”是你听进去了,“哦”是你听见了但没听进去。我说话你听见了但没听进去,那我岂不是白说了?我白说了不要紧,你活不了要紧。你到底想不想活?

【枪毙】:……知道了。

【孟济宁】:知道了就好。把手套摘了,跟人家说谢谢。还有,你去找找你们房间里有没有挂锁。找着了跟我说一声。我们这边还没挂,在讨论挂哪面墙。齐衡说挂靠窗那面,我说挂靠走廊那面,吵了半天了。你说挂哪面好?

【枪毙】:不知道。

【孟济宁】:不知道就不知道吧。你先去找,找着了再说。

【枪毙】:哦。

姜必把手机塞回裤兜,他的右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把整只手从手套里抽出来了。

钱泽林往蹲坑里看了一眼。然后他看向姜必——他也蹲在蹲坑边上,右手悬在洞口上方,五根手指微微张开又合拢。

“我之前干过家政,”姜必说,“在建宁,给一个家政公司打工。经常帮那些独居老人……嗯。”

钱泽林听懂了。“嗯”字后面省略的内容大概包括:掏下水道、通马桶、清理厨房水槽里泡了不知道多久的剩饭剩菜、从地漏里把一团一团的头发揪出来。这些活钱泽林也干过——他肠粉店老板家的老房子在城中村深处,下水道三天两头就堵,每次堵了明叔就会喊他:“细钱,你手细,伸进去摸一下看什么东西堵住了。”他伸进去摸过很多次,摸出来的东西有头发、有油垢、有碎骨头、又蟑螂窝、有一次还摸出来一只死老鼠——他对把手伸进不明液体里掏东西这件事有很深的心理阴影。

姜必把手伸进去了——钱泽林站在姜必身后,看着他俯下去的身体。他盯着他的后脑勺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他感动了。一个认识不到一天的街溜子,在他都不敢伸手去掏的那个蹲坑前蹲下来,把手伸进去了,而且伸得很果断。他没说“你去”,没说“猜拳”,没说“你手比我细你胳膊比我长”。他就那么蹲下来伸进去了。

钱泽林掏出手机,点开齐衡的聊天框。

【阿林】:你们那个锁,怎么拿出来的?

【衡】:???什么怎么拿出来的?就拿出来啊。

【阿林】:我是说,你们用什么工具拿的?谁拿的?

【衡】:哦。洗漱台下面的柜子里有火钳啊。好长一根的,铁的那种,把手那里还缠了胶布。孟哥翻出来的。他夹的时候还念叨了一句“这火钳比我岁数都大”。

【衡】:等等。钱哥,你不会想不开吧???

【衡】:你不会直接用手去掏了吧???

【衡】:钱哥???

【衡】:钱哥你说话啊!!!

【衡】:我操钱哥你别吓我!!!你那边洗漱台下面柜子你看看!!!应该有火钳的!!!你找找!!!你先别用手!!!

【衡】:钱哥!!!

钱泽林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

有火钳。

他不知道有火钳,姜必也不知道。

姜必已经把手伸进去了。

他现在应该制止姜必,告诉他有火钳。

他为什么没有立刻制止?

他想打一行字,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他看着姜必蹲在蹲坑边上的背影,他的手还伸在坑里,五根手指在水底下不知道在摸什么。

钱泽林的良心在那一刻疼了一下——他应该告诉姜必的。他现在告诉姜必,姜必可以把湿淋淋的手抽出来,在水龙头底下冲干净,打两遍肥皂,然后他们一起去洗漱台下面的柜子里翻那根火钳,用火钳把锁夹出来——一切还来得及。

但他没开口——如果他现在开口,姜必会怎么看他?姜必会想:你明明知道有火钳,你为什么不早说?你看着我蹲下来,看着我把手伸进去,你一句话都不说,等我伸进去了你才说有火钳。你是故意的吗?你不是故意的。但姜必会信吗?他们才认识不到一天,姜必凭什么信他不是故意的?他们的关系还没好到可以解释这种事的程度。

钱泽林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洗手台上——他决定不说了。现在已经太晚了——他们还没有建立起那种可以互相原谅的关系。如果他犯了错,姜必不会原谅他,因为原谅一个人需要信任,而信任需要时间。他们只有不到一天的时间,不够。

他看着自己映在瓷砖上的影子,他不自觉扪心自问:钱泽林,你良心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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