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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四章 将心比心式的掏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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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心何在?

心何在?

何在?

在?



但更让钱泽林良心作痛的是另一件事——钱泽林不信任姜必。

姜必的手已经从蹲坑里抽出来了。只见他手指上挂满了暗黄色的水渍,他把手伸到水龙头底下冲,水冲在他手上,把那层黄渍冲掉。

“触底了,”姜必说,“碰不到,可能滑走了。”

于是——钱泽林决定“仁义”一把——根本原因是他怕姜必摸到了锁但说没摸到。他怕姜必把锁藏起来了。他怕姜必有自己的打算,而他不在那个打算里。

所以他蹲下来把手伸进蹲坑里。他的手继续往下探,摸到了蹲坑的内壁——他的手指从内壁上滑过去的时候,能感觉到那些细小的凹凸不平的颗粒在他的指纹上刮过。他继续往下探——整个右手都在水里了。他的手指在更深的地方又碰到了内壁,这次是滑的——那种在水里泡了很久的、表面长了一层滑溜溜的东西的滑。

他在那层滑溜溜的东西上摸了好几下,主要是因为那个触感太独特了——他的手指在那层东西上滑过来又滑过去,滑过去又滑过来,有点嫩——他有生之年第一次用“嫩”这个字来形容一个蹲坑。

他的手指终于触底。底部不是硬的,是一层软软滑滑的、像淤泥一样的东西。他的手指在那层淤泥里搅了一下,没碰到任何硬物。他又搅了一下,还是没有。他把手指从淤泥里抽出来,在更靠近边缘的地方往下探,又触底了,又搅了一下,还是没有。

他正搅得起劲————姜必的手机响了。

是视频通话——屏幕那头传来孟济宁的声音:“小姜,我跟你说个事。齐衡那个锁是从洗手台下面的柜子里找到的,用的是火钳。你先看看你们那边柜子里有没有火钳,有的话用火钳夹,别用手。我跟你说个典故——《庄子》里有个故事,说有人看见一个农夫在浇地,抱着一个瓮一趟一趟地从井里打水,累得半死。路人说你怎么不用水车?农夫说我知道有水车,但我不想用。用那种机械的东西,人会变得投机取巧,心就不纯了。你猜庄子怎么说?庄子说那农夫是个脑残。有工具不用,非要自己干,那不叫纯朴,叫脑残。我不是说你脑残。我是说你先看看柜子里有没有工具——”

姜必的手滑了一下——不是故意的。是真的滑了——他的手刚在水里泡过,又打了肥皂,指尖还是滑的。手机从他手里滑出去的时候他下意识去捞,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刚好划到了翻转摄像头的图标。屏幕上的画面从孟济宁的脸变成了姜必的脸,又从姜必的脸变成了蹲坑前面那个弯着腰的蓝色醒狮头套。

画面定住。

屏幕那头安静了大概零点五秒。然后是齐衡的声音:“卧槽——钱哥!!!孟哥你别动!我拍一张!”咔嚓一声——齐衡用自己的手机对着孟济宁的手机屏幕拍了一张。那个咔嚓声是齐衡自己手动配的,他手机设了静音,但他觉得这种时刻没有咔嚓声不够有格调。

钱泽林的手还在蹲坑里。他的手在听到齐衡喊“卧槽”的时候停了一下,但没抽出来。他的脑子在处理一个很复杂的问题——齐衡看到了。齐衡看到他在掏粪了。齐衡会把这张照片发给他吗?会发到群里吗?会存下来当表情包吗?他的脑子在处理这些问题的时候,他的手又往淤泥里搅了一下。

姜必终于把手机拿稳。他看着屏幕上孟济宁那张国泰民安的脸,孟济宁也在看着他。两个人相对无言良久。孟济宁最后说了一句:“洗手台下面的柜子里,有火钳。”

姜必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走到洗手台前面,弯腰打开柜门。他把手伸进去,在柜子的最深处摸到了一根铁质的东西。他把那根东西抽出来的时候,钱泽林的眼角余光扫到了——是火钳。

钱泽林自觉地站起来,把手伸到水龙头底下冲了一下。

随后他接过火钳,把它伸进蹲坑里。他的手很稳——毕竟已经恶心过了,恶心到了一种境界,恶心到他知道自己不会更恶心了。火钳的两只脚在水里一点一点地往下探,探到最深的地方夹了一下,空着抽出来;又伸进去,探到底,夹了一下,空着抽出来;又伸进去,这次他在水底搅了一下,火钳的两只脚在水底的淤泥里划了两道沟,沟合拢了,什么都没夹到。

他把火钳从水里抽出来,打开水龙头把火钳冲了一下,关掉水龙头,把火钳放回了柜子里。他关上柜门,转过身看着姜必。

“没有,”他说。

钱泽林的手机突然在裤兜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了一眼。

【衡】:[图片]

【衡】:钱哥

【衡】:你在干嘛

图片是从孟济宁的手机屏幕上拍下来的。画面里是一个蓝色的醒狮头套,头套下面是蹲坑的边缘,蹲坑里有一坑黄水,黄水里有一只手。

钱泽林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几秒——这个画面让他有点想死。索性把屏幕按灭。

另一边——

齐衡坐在草席上,屁股底下那层草席刺挠得很。他换了好几个姿势——盘腿,扎得大腿内侧;伸直腿,扎得腿肚子;侧着坐,扎得屁股蛋。最后他选择了蹲着,两只脚踩在草席边缘,屁股悬空。孟济宁在旁边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那一眼里包含了太多东西——你至于吗?你蹲着不累啊?你蹲着的样子很好笑知道不?——这些东西全塞在那一眼里。

“你蹲着不累吗?”孟济宁终于问出来了。

“扎。”齐衡说。

“扎你就站着。”

“站着累。”

“那你蹲着。”

“蹲着腿麻。”

孟济宁又看了他一眼。这次那一眼里的东西比上一次更多。他没理孟济宁,从草席上捡起那张从床头柜里找出来的、被火烧过的纸片。纸片比他的巴掌还小一圈,像刚从火堆里捡回来的。纸片的中间还算是完整的,有几行字,字迹工整但有些地方已经被火舔过了,笔画断断续续的。

“《1952年租赁契约》,立租约人:李张氏。承租升平坊官舍三间。议定租金:大洋二百元整。租期:永久。备注:此屋乃先夫遗泽,非卖品。”齐衡念完之后把那片纸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只有一片被烟熏过的黄褐。

“大洋二百元整,”齐衡把这几个字又念了一遍,“1952年。你知道1952年的大洋是什么概念吗?”

孟济宁想了想。“那时候已经用人民币了吧?大洋应该是民国时期的货币,1952年理论上已经不流通了。但老百姓手里可能还有存货,私下交易的时候可能会用。二百大洋在1952年是什么购买力?我算一下——民国时期一个大洋大概能买三十斤大米,二百大洋就是六千斤大米。六千斤大米,按现在——不对,按那个时候的米价,折成人民币大概是……”他的嘴在算,但他的脑子已经跟不上了,因为他发现自己没有1952年的大米价格数据,他连1998年的大米价格都不记得,他只记得在洪城路边摊吃的那碗炒粉是五块钱。

“你不用算,”齐衡打断他,“你算不出来,我也算不出来。重点不是二百大洋能买多少大米,重点是‘永久’。你看这个租期——永久。1952年签的合同,租期写的是永久。永久是什么意思?意思是这份合同没有到期的那一天。只要这个李张氏或者她的后人还活着,这房子就还是她的。不是租给她,是她租给别人。她是出租方,不是承租方。你看清楚——‘立租约人:李张氏’,立租约人就是房东。她是把房子租出去的那个人,不是租房子住的那个人。”

孟济宁把那片纸从齐衡手里接过来凑近了看。纸片太小了,他得眯着眼才能看清那些笔画。“承租升平坊官舍三间”——他念到“官舍”两个字的时候顿了一下,“官舍?这房子是官舍?官舍不是公家的房子吗?她一个私人的房东,怎么把公家的房子租给别人?”

齐衡从草席上换了个姿势——从蹲着变成了跪着,膝盖压在草席上,扎得他咝牙。“所以问题就在这儿。1952年的时候,这房子可能已经是公房了,但李张氏不认为它是公房。她认为这是她的私产,是‘先夫遗泽’——她丈夫留给她的遗产。她不管政府怎么定性的,她只认一个理:这房子是我家的,我家的东西凭什么变成公家的?所以她签了这份租约,把房子租给别人,租期永久。这本质上是在宣示主权——不管你们怎么说,这房子是我李张氏的,我做主。”

孟济宁把那片纸翻过来翻过去看了好几遍。他的眉头皱着,“那这份租约,有法律效力吗?”

“1952年,有。现在,没有。1952年的时候,新龙国的法律体系还没完全建立,很多地方还在沿用民国时期的惯例。私人财产权在那个年代是一个很模糊的概念——理论上被保护,实际上被慢慢收归国有。这份租约放在1952年,拿到法院去,法官可能会认。但到了1956年公私合营,到了1958年人民公社化,到了1966年之后,这份租约就是一张废纸。不是法律不认,是没人敢认。”

他把那份租约从孟济宁手里拿回来,举到眼前对着光看。

“但这个副本不跟你讲法律,”齐衡说,“这个副本讲的是怨气。李张氏的怨气从哪里来?从‘产权未定’来。她觉得这房子是她的,政府觉得这房子是公家的,双方都不让步,但双方都拿对方没办法。政府有政策,李张氏有契约。政策是活的,可以改;契约是死的,白纸黑字写着‘永久’。谁更有理?你站在政府的角度,你会说‘这是历史遗留问题,我们要往前看’。你站在李张氏的角度,你会说‘你们欺负人’。”

“所以,”孟济宁接话了,“咱们手里这份租约,可能是她的‘证据’。她需要用这个东西来证明这房子是她的。如果我们把这个东西烧给她,她可能就安息了。或者——她拿到这个东西之后,会变得更凶。因为她终于有证据了,她可以拿着这个去跟拆迁办打官司了。”

两个人沉默了几秒。齐衡在脑子里把这两个可能性翻来覆去地倒了好几遍,每倒一遍都觉得不对劲——烧了,她安息了,副本结束,简单直接。不烧,她可能一直在外面晃,敲窗,敲门,收旧账。但烧了之后她拿到证据,变得更凶,拆迁办的人被她追着跑,他们也被她追着跑,到时候谁也别想睡安稳觉。他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经典的囚徒困境——你的选择取决于对方的选择,但你不知道对方会怎么选,你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李张氏是一个1952年签了一份永久租约的女人,她可能已经死了,可能变成了鬼,可能就在走廊里敲窗,可能正在看着他们讨论要不要把她的租约烧给她。你没法跟一个鬼做博弈论分析,因为鬼不讲逻辑,鬼只讲怨气。

怨气是逻辑的敌人,你越分析,鬼越怨。

“我觉得,”孟济宁开口了,“我们先不烧,先留着。等搞清楚她到底想要什么再说。万一烧了之后她拿到证据,直接去找拆迁办的人算账,拆迁办的人被她吓跑了,谁来给我们发工资?我们还要在这里待七天,还要找到稳定工作。没有拆迁办,谁给我们安排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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