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康氏从前没有想过同她说这么多。
可今日这聊起来,她发觉自己这个孙女逻辑清晰,头脑清醒,什么事只需简单一提,她便能明白其中关窍,是个聪明孩子,叫她多知道些没有坏处。
她说:“当今陛下登基时年幼,前些年才逐渐掌权,从前这大魏的实权大多于太后手中,陛下需要自己的势力,朝中许多老臣都是太后一党,自然需要自己的势力,后续提拔起来的皇城司,兵部和户部,都被予以了重任。”
谢月遥听明白了,其实帝王心术,就是制衡术,用这方势力掣肘另一方,以达到微妙的平衡,还巩固手中的皇权。
也就是说皇城司,兵部和户部,都是皇帝的心腹。
“皇城司是陛下的人,却与太子那方势力有如此微妙的对立,当今圣上,其实没有看起来的这般看重、爱重太子吧?”
在谢月遥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康氏有些诧异地看她:“孩子,这些事情都是谁教你的?”
谢月遥笑道:“嗨呀,我爹和他那帮兄弟,喝大了就喜欢聊朝局聊一些不知道哪里来的野史,明明就是小老百姓,说起这些头头是道的,我听了也就明白一二,但不大上的了台面。”
谢月遥当然是瞎说的,她们老李是个沉默寡言的工匠,但她总得解释自己为何会知晓这些。
康氏很快明白她说的那个爹恐怕并不是她那薄情寡义的儿子。
心中无奈却也可以理解。
她道:“你这孩子,实在是太聪明了,可惜不是在我谢家长大,若不然,你定不会比你的姐姐差。”
谢月遥不以为意地想,她从来没有觉得自己比谁差。
康氏越来越喜欢同这聪明丫头说话了。
“你说对了,当今圣上恐怕的确没有看起来的这般爱重太子,不仅如此,也许最为忌惮太子的就是咱们这个陛下了。”
“太子出生起,便有天命之子一说,比咱们陛下还得民心,天子多疑,怎能不忌惮,甚至早些年间啊,太后可是有意培养这孙儿,取咱们这陛下而代之——”
谢月遥明白了,皇帝长大了,太后想要新的傀儡,相中了太子,而如今看来,太后同太子爷并不亲厚,因为昨日生辰宴,太后都以身子不适为由,不曾参加这场宴会。
很好理解,因为她原本需要的是一个新的傀儡,谁曾想呢,这个小傀儡真是个天才,只怕真正成长起来,比皇帝还难对付。
但是,太后需要控制皇帝,皇帝需要制衡太后,在这个微妙的局势之中,太子好歹算是平安长大了。
……
康氏和谢月遥说了很多,直到她吃了午饭才离开。
谢月遥听完这些,十分敬佩这个妇人。
因为这些事,恐怕都是朝廷的秘辛,只怕鲜有人知,有心之人是能看出一二,可那些人都擅长伪装啊,天下百姓都被蒙在鼓里,以为帝王之家父慈子孝呢。
可她分明久居后宅,却对这些事都心中有数,她想,谢汶秉现在能走到这个位置,恐怕也是得益于康氏的优良基因吧。
谢月遥还听康氏说起了一些有趣的事情。
譬如,皇帝似乎属意于谢莹月,做他的儿媳妇。
康氏告诉她,她这个姐姐的性子孤高、要强,一直是想要做太子妃,将来走上至高之位的。
但是说起这些的时候,康氏又微微叹了一口气。
“人想要往高处走无错,只是若生出执念心魔来,那便不好了。”
她说:“明面上,皇帝属意谢莹月做儿媳,做太子妃,可实际上,当今圣上如何会允许呢?”
她告诉谢月遥,若能同谢莹月处好关系,该要好好劝劝她才是。
他们定国公谢家是圣祖爷开国时一起打江山的功臣,当时便封了定国公,圣祖钦定,可世袭五代,若后世未有显著功勋,五代而末。
而她的丈夫,为国捐躯,平定西凉,功勋卓著,这定国公府如今是风头正盛,且盈月又声名远扬,甚至传出了谢家长女,是凤命之说,皇帝怎么可能会真的叫这二人结为夫妻?
虽然康氏并不曾说得太明白,但是谢月遥却懂了。
皇帝如此忌惮太子,怎么可能真的让他和谢莹月成亲。
不过她并没有答应康氏,只是打了个哈哈。
开什么玩笑,她要是对谢莹月去说,你,以后离太子远一点,你们没有可能,谢莹月指定以为她看不得她好。
并且魏氏和谢汶秉似乎都希望她和太子能成,她哪里敢触这种霉头。
至于太子本人是怎么想的,谢月遥还真不知道他那个态度究竟是什么意思。
不过他如果真的想要娶了谢莹月,对谢月遥而言,那就实在有点恶心了,她绝不会让他好过。
谢月遥走的时候,魏氏在外头,她是来给康氏送药膳的,也知道谢月遥被留了一早上,祖孙两人说了许多话。
魏氏有些嫉妒。
老夫人在国公府的地位自然是不一般的,又是一品诰命夫人,有丈夫的功勋,身份十分尊崇,她若看重谁,谁自然更有脸面些,可她同家中的孙子都不甚亲近,却唯独对谢月遥这扫把星上心。
谢月遥自然也瞧见她了,她看了她一眼,意思性地行了个礼,一句话没有多说地走了。
魏氏十分不满她的漠视,却想起国公爷警告不要多招惹她的话,硬生生地把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谢月遥则是在想另外一件事。
她本以为,太子爷呢,多么光鲜亮丽的身份,结果居然是这么爹不疼的存在。
据说皇后在太子很年幼的时候便离世了,皇后一家又是不太参与党争的清流,他也是不容易。
谢月遥无端又想起了他那句。
“不知什么时候就无法像现在这般护着你了。”
她一阵烦躁。
他这样的人,能耐大得很,哪里需要她去担心。
谢月遥无端又想起了半年前,她救下他不久时,他的身体动弹不得那会儿,他的断指恢复知觉后,那日他似乎落泪了。
他那会想些什么呢?
谢月遥意识到自己都在想什么的时候,觉得自己大概是没救了,烦躁抱头,脚步更快了些。
一旁的青芽和竹影都被她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