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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年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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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喜欢吗?”令晋华带原徵简单参观了一下,见原徵有些兴致乏乏,开口问道。

说起来这别院的设计是早些年。以前,原徵去皇家别院的时候说喜欢的,只是皇家避暑的院子距离京都也是有半个月的路程,并非她想去就去,她一个公主前后都不放心一人去,每每她念叨,令晋华也是无奈。

他索性找人取了其中的她说喜欢的景致画了图,他照着行宫的布局,一点点设计了别院,本来想着往后成婚后带她来,哪里料到这成婚不到十日,人就跑了。

“没有不喜欢,就是感觉,挺熟悉的。”原徵自然是认得眼前的景致,她虽然儿时顽劣,但不得不说这聪慧程度也是绝佳的,况且这院里其他不说,那一处阁楼的设计,这么些年,她随容正也游山玩水不少地方,但也只有皇家别院有这般别致的楼阁。

原徵想什么,往往令晋华只要一眼就能看得懂,这回来重新处了一段时日,二人的关系也渐渐冰逝,只是她前朝公主的身份确实尴尬,他如果想明媒正娶,重新娶她,原徵的名字势必要上宗室族谱,他现在的官位,重新迎娶势必也需要向圣上递奏章,谏官的嘴是何等厉害,他不想原徵饱受如此非议。

原徵看到楼阁上雕的茉莉,那时她最喜欢的花,她不知令晋华是有意还是无意,她一瞬间竟是有些感动,这份开心悄悄的她那些想法逐渐冲淡,说白了,原徵行事,其实是有一些潇洒的,是那个时代不同于其他女子的潇洒。她与容正这么些年以夫妻相称,但原徵始终守着她心里的那条线,也许除了令晋华,无人能越过的那条线,但不代表,她一定会守着他这个人,人和线有时对她而言也许不能同时拥有。

她随他进了阁楼,这阁楼显然未曾有人住过的样子,准确来叔是真的崭新,不同于令家传承百年带着一股半旧的古老,令晋华带她来的别院,明显是新建的,但却没有人长久居住的感觉,上二层的楼梯上玉石做的手柄,已是严冬,原徵抬手轻轻扶上去尽是冰冰寒的冷意。太空旷而没有人气,这是她的第一感觉,她习惯了热闹,即便这些年并非公主,但容正带她去了不少地方,却少有如此冷寂的。

原徵下意识会跟令晋华贴的近些,企图压抑身上的寒冷,不知怎得,她总觉得以往的了解似乎也并不了解,在她印象里,令家多是古朴简约的配置,但这个别院明显不是,比之皇宫的建筑都带一丝奢华。

“怎么手这么冰?”令晋华见原徵靠过来,他没叫丫鬟动手,反倒是自己轻轻解开她的披肩,轻声问道。

“我可以问你一件事情吗?”原徵从他手心里抽出手,看向令晋华的眼神,却异常坚定的问道:“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回京甚至入狱的消息?”

“重要吗?”他眸光却渐渐不带了柔色,甚至有些冷漠。

原徵心中是有个大致答案的,但她始终不敢相信,“那为什么这几天又对我,仿佛从未发生过?”

“很多事情我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想做什么我便依你,不好吗?”

原徵听到这个回答,凉了半截的心里,却是没有再说话,也对,她又有什么资格去质问他,他不屑做设局者,却也不吝惜做旁观者。

“其实你乖一些,便不会吃这些苦不对吗?对我也是,对他也是。”令晋华看着原徵此刻,竟有些觉得自己痴傻,他放在手心的人,原来早就背着他拿自己做了交易。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原徵忽然觉得,墙里墙外,她觉得可以逃走的命运一张网,从来都未看清,不论是人也好,事也好,她傻傻的自作聪明的往前走,实则一直在别人的算计中,恐怕,容正、原羽,甚至自己。在陆知行的算计,亦在令晋华的算计。

“婑婑,揣着明白装糊涂,可不像你。”令晋华轻轻笑了一下,仿佛没有什么事情发生的样子,微微上挑的眼睛有一些静看原徵闹腾的感觉,叫了丫鬟布膳,并自顾自的用膳。

令晋华相貌其实相似于文官类型的世家公子,模样用一句好看形容绝不为过,他这些年在战场,也经历过不少生死,原本冷艳俊美的面庞则是褪去以往的儒雅清秀,多了一份冷漠。

不同于武将的盲勇,令晋华其人为人处世更偏向清冷而圆滑,即便他这些年权利愈发之大,但其战场上的杀伐果断,和自身文采气度,也确实让以往对他收获了一批认同之人。

其实当初择皇帝选他做驸马,并非没有原因,令晋华太过优秀,无论是将才、仕才他在于原徵定亲那时,就已经做的太过完美,而如此之人做官,势必会有功高盖主的嫌疑,但作为驸马,则不能有实权之官职,所以从另一方面来说,择令晋华于原徵的驸马,皇帝更有不想让他入仕的意图。

令晋华见原徵没有用膳的打算也不勉强,待他自己慢条斯理的吃完了,缓缓说道:“公主,有些事情无伤大雅,随你怎么闹腾,但有些事情,你也长大了,并不是小孩子,不该太过胡闹,你要知道,与虎谋皮,焉有其利。”

原徵不清楚他究竟知道多少,但他言语中,显然是知道自己与陆知行有所联系。

“你从什么时候,觉得如此的?”

“陆知行的同胞兄弟陆知远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依陆家的行事风格,毕竟是他同父的胞兄,陆知行会在狱中放过容正?”他是肯定的话却又用疑问的语调对着原徵问道。

原徵此刻,竟是不知道该如何去辩驳,她一直认为,他对她的喜欢足以让他相信,但也许从头到尾都错了,就如陆知行所说,也许,七年前,原羽,母后,都与令晋华有着关系,只是她下意识的去回避,以为避开了,不见人,不要权利,就可以平平安安,其实,都是假的。

“再有,方才在狱中,我记得他是你曾经的暗卫的不假,但大理寺的一番审讯下来,又是杀人案,他身上全是皮外伤,并没有触及筋骨,显然是行刑人留了气力,或者有人暗自交代。陆家主动放过他的背后,谁与谁又做了什么交换,公主你觉得呢?”

令晋华看向原徵,见她沉默也未在逼迫的问道什么,有些事,他不想知道的太清楚,也不想过分去追究,原徵算计他也好,回到他身边另有所图也好,他都认了,只要她回来就好。

他这些日子即便早已知晓原徵设计自己,但他也不太想去追究这期间弯弯了,如果不是原徵发现异常问起来,他甚至不想他们彼此将此事说开,是的,令晋华怕了的,他怕原徵再一走了之,七年,一句话也没有,但他也不希望,她的回来只是交换。

“所以,你是早就知道。”原徵见令晋华还是如此波澜不惊,自顾自地悠悠准备盛汤喝,那番动作礼仪,甚至比之宫里长大的皇子都更为儒雅,但在原徵看来,却显得那么可笑。

不是笑他,而是笑自己,打从出生起原徵最开始会叫父皇母后,之后会叫的就是哥哥,但不是对着她皇宫里的那些哥哥,而是眼前这个她从小叫到大的令晋华,成婚之后她改了称呼,但从未想过,一切变的又何止是称呼。

“我早就知道你有所图,不过你想要做什么,我不会干预,从前是,今后也是。”令晋华开口,手中得汤匙难得和瓷碗碰撞出了声音,不轻不重的敲了一声,打断原徵想要继续说的话。

“婑婑,你和容正也好,和陆知行也好,或者和其他人也好,你不在的这些年私下从前有过什么,你不想告诉我的,我不会再去探究,事情到此为之就好。但往后,你最好和他们断干净了。”

“令晋华,我在你眼里,就是如此吗?”原徵忍不住,闭眼轻轻地问了一句。

她忽然觉得,那种心凉并非只是因为这金砖绿瓦、琉璃灯盏的装饰,更不是因为天气,她的感觉早已先她的脑子一步,感受到从那玉饰上瓷器上,传来的属于他们主人的疏离和客气,不是因为她是谁,只是从器具都传达出的,此刻,令晋华并不信任她。

对原徵而言,看着眼前的人,她养伤的这些日子,那些关怀就仿佛天大的笑话,他看着自己在面前竭力掩饰所谓的过去,他也对她演着深情款款的戏码。原徵见令晋华并不多言,她的问句像是湖里吐泡泡的鱼,甚至在湖面上都不曾有水波泛起。

说实话,倒也并非是由于令晋华多想,原徵虽然是公主,且因为骄纵任性,收到不少谏言,但不可否认,她从小到大,是真的聪明,从来不会叫自己吃亏,也并非外界所说和所有人相处不佳,相反当初皇室启蒙念书时,她一个公主身份,但跟班可不少。原徵一向爱惜自己,若真是想回来,也断断不至于弄得自己一身伤。

但原徵确实年纪小,考虑事情不周全,令晋华不知道陆知行私下与她说了什么,显然原徵此刻并不信任他,没有主动说,他也并不想再往深里追究,哪怕就是她不怀好心,此时令晋华也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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