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五月的沐尘100北线模拟赛道，海拔三千米以上，空气稀薄得让人喘不上气。
张驰把车停在起点，推门下车，踩了踩脚下的砂石路。
厉小海从后面的车上跳下来，搓了搓手。
“师父，今天跑几趟？”
张驰看了他一眼，把烟叼在嘴里。
“跑到你记住每个弯为止。”
孙宇强从副驾探出头来，脸被高原紫外线晒得通红：“我说你俩能不能快点？我在这海拔三千米的地方等你们聊天，肺都要炸了。”
刘显德从另一台车上下来。
“宇强哥，我有点喘不上气……”
孙宇强递给他一瓶水
“喘不上气也得喘，北线就是这个鬼样子，你要是受不了就回车里去。”
刘显德摇了摇头，把水灌了一大口，翻开路书本。
张驰坐进驾驶座，系好安全带，双手搭在方向盘上，他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的厉小海。
“看好了，这条赛道不是靠跑得快，是靠跑得稳。”
引擎轰响，车窜出去了。
孙宇强在副驾报路：“前方两百米，右四，接左三，路面砂石，外侧有沟——”
厉小海跟在后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车的走线。
第二个弯，左三，路面有冰雪残留，张驰入弯前松了油门，让车滑进去，车身几乎贴着内侧的雪堆过去，出弯时一脚油门到底，车像被弹出去一样。
厉小海在对讲机里喊：“师父，你刚才那个弯为什么不刹车？”
张驰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断断续续的
“因为不需要，冰雪路面刹车就是找死，松油、滑进去、出弯给油，记住这个节奏。”
北线的前三十公里全是这样的弯，右四接左三、左五接右二、连续S弯、回头弯、盲弯。
厉小海跟在后面，一开始还能勉强跟上，到第十五个弯的时候，距离已经拉开了两百米。
第二十个弯，他入弯速度太快，车尾甩过了头。
他稳住方向盘，重新追上去。
耳边传来张驰的声音，带着点笑意：“追不上也得追，比赛的时候没人等你。”
厉小海咬了咬牙，一脚油门踩到底。
林澈在数据分析室里，面前的屏幕上跳动着北线的实时数据流，车速曲线、刹车点分布、入弯角度、油门开度，每一组数字都在变化。
他盯着张驰的数据，手指在键盘上敲击，把每一个弯道的通过参数记录下来。
张驰的跑法跟他任何人都不一样，别人过弯是靠刹车减速、切弯心、出弯加速，教科书上写的标准流程。
张驰不是，他的刹车点比别人晚，入弯速度比别人快，出弯油门比别人狠，但车身始终稳稳地贴在路面上。
林澈在北线第23个弯的数据上画了一个圈，这是一个左五长弯，张驰的入弯速度比标准值高了十二公里，但出弯速度比标准值快了十五公里。
他把数据整理成图表，打开对讲机。
“小海，听得到吗？”
“听得到！”
厉小海的声音从对讲机里炸出来，带着引擎的轰鸣声。
“第23个弯，你入弯前再晚零点三秒松油，出弯速度能快五公里。”
“零点三秒？”
“对，你敢不敢？”
厉小海沉默了两秒。
“敢。”
对讲机里传来引擎声的变化，入弯前那一下松油，比之前晚了那么一瞬。
林澈盯着屏幕上的数据曲线，手指按在键盘上，等着。
车速从一百四十五掉到一百三十八，入弯角度刚刚好，车身擦着弯心过去，出弯油门踩下去的瞬间，轮胎卷起的砂石在数据图上拉出一道漂亮的弧线。
林澈说：“成了。”
厉小海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带着喘息：“成了？！”
“成了，那个弯你比刚才快了零点四秒。”
下午四点，天开始变暗。
高原的天黑得快，太阳一落山，温度就往下掉，风从山谷里灌进来，刮在脸上像刀子。
张驰把车停在终点，推门下车，厉小海的车跟在后面，过了三十秒才到，他从车里出来，大口大口地喘气。
“师父……我最后那个弯……入弯速度还是没控制好……”
“比早上好了。”
孙宇强从副驾爬出来，他蹲在地上，大口灌水。
“我不行了……”
晚上，数据分析室里，林澈还在看白天的数据。
屏幕上是厉小海全天跑过的每一个弯道，早上第一趟，入弯速度偏差平均百分之十二，下午最后一趟，入弯速度偏差平均百分之五。
进步很快，但还不够快。
他在第47个弯的数据上停下来，就是那个路面倾角正一度的弯，张驰在这个弯的入弯速度是一百一十五，厉小海是一百零五，差了十公里。
他在键盘上敲了一行备注，保存下来，明天发给厉小海。
门被推开，张驰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热水。
“还在看？”
林澈没抬头
“嗯，小海的北线数据，我整理了一份，明天给他。”
张驰在他旁边坐下，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数据。
“你觉得他能行吗？”
林澈的手指停了一下。
“能。”
“这么确定？”
“他的进步速度比我快。”
林澈转过头来看着张驰
“比当年的我快。”
张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这是在夸他还是在夸自己？”
“在说事实。”
张驰摇了摇头，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银白色的光照在训练场上，远处的山脊线黑黢黢的，像一道巨大的墙，把天和地切开。
林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师父。”
“嗯？”
“你今天的北线数据，我也整理了一份。”
“怎么样？”
“第47个弯，入弯速度一百一十五，出弯速度一百四十二。”
林澈顿了顿
“这个数据，SS1系统跑不出来。”
张驰没说话，看着窗外的月亮。
“因为它不是算出来的，是跑出来的。”
“明天继续。”
张驰推门出去。
门关上了。
林澈坐在电脑前，盯着屏幕上张驰的数据曲线，看了很久。
他把那条曲线存下来，在文件名上打了一行字——
“北线标准线。”
窗外，风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