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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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却在此时传来了脚步声,沉稳,规律。
谢无咎推门进来时,南星正把那本账册往枕下塞。
眼看着已是来不及了。
她只能顺势往床头一靠,把那角露出来的纸页压在肘下。
他站在门口,身上俨然带着初冬的寒气,
“还没歇?”他问。
“大人不也没歇。”
她抬眼,目光平静地迎上去。心跳却在肘下那硬物的触感中,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
“宫中宴席,冗长无趣。”他行至桌边,拎起那凉透的茶壶,顿了顿,又放下。
“你今日,出去了?”
“....”
南星看着他,没立刻答。心里转了几个弯,又觉得有些荒谬的涩然。她该是头一个,被一壶忘了更换的凉茶,如此轻易就揭穿了离府行踪的人罢。
“随意...走了走。”
“随意?”谢无咎瞥她一眼,只慢条斯理地拨弄着桌上那只空了的白瓷杯沿,一圈,又一圈。瓷器相触,发出极轻却莫名有些磨人的细响。
“也包括…城西的‘魅楼’?”
南星心下一沉,随即又奇异地平静下来。也好。遮遮掩掩,在他面前大抵总是徒劳。
“是去了。”她索性抬了抬下巴,“怎么,遣人跟踪我?”
“不必。”他语气说的很淡,“太子包下三层,我在席间。你从后巷离开时,我恰在廊下。”
南星搭在床沿的手心有点潮,但她脸上什么都没露出来,连眉梢都未曾动一下。
他那时在廊下……
那她隐在酒坛后头窥见的那一幕,他是不是也已然知晓了?
谢无咎停下拨弄杯沿的手指。
“锦香阁,是你名下的铺子?”
“是。大人为何有此一问?”
“今日忽然想起,今冬宫中香品采买,似有争议。内廷报上来的几家铺子,其中便有锦香阁。”
他顿住,像是在等她的反应。
南星只垂着眼,接声道:“是有这么回事,采买的数目不小。”
“是不小。”他又说,“只是非常时期,沾上宫中采买,未必是幸事。”
话音落,室内陷入短暂的沉寂,只闻窗外风声呜咽。
“大人可是听到了什么?”南星问。
谢无咎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近日假账频出,皆冲着冬祭一应钱粮开支。手法算不得新鲜,无非虚报价目,以次充好。”
他转过身,倚着廊柱,点了点她压着纸页。“不过想来,这些你去往魅楼时已经知晓了。”
南星的指节下意识的蜷缩了一下,随即又松开。
“你……”她开口,嗓子有些紧。
“他拿什么作饵?”他问的直接。
“一本假账。”南星从枕下取出那册薄筏,递过去,“户部采买明细,数额虚高数倍不止,末页有……我父亲的印。”
谢无咎接过,就着烛火一页页翻阅,视线亦在那方朱红印鉴上停了停,显然是这户部侍郎的印章,他是再熟识不过了。
“印是真的。”他道。
“什么?”南星猛然抬眸。
“这方印的缺角,是江大人早年不慎磕碰所致,崩口内缘有极细微的毛刺,天下独一份。”谢无咎抬眼看她,“仿造者技艺再高,能仿形仿色,却仿不了这经年累月的损伤痕迹。”
南星心往下沉了沉。
她原以为是伪造得精妙,却不曾想,这印竟然是真的?
“若印是真的,那这账册……”
她的话只说了半截,自己便已然明白过来,“账册是假的,但印是真的。有人盗用了我父亲的官印,盖在这本凭空捏造的账上?”
“这便是设局之人的高明之处。”谢无咎的声音在烛光里沉下去,“假账易被识破,真印却做不得假。一旦追查,这江大人哪怕是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印鉴为何会在旁人手中。”
到时候,不论监守自盗,还是失职渎职,都是死罪。
“如今局面,假账为‘证’,劣货为‘赃’。而那‘赃’——”他目光落在南星脸上,“必得有一个,看似无关,实则致命的来处。如若是你,会从何处下手?”
南星迎着他的目光,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
“你是说,锦香阁会是那个‘来处’?”
“不是我认为。”他合上册子,烛光在他脸上切割出冷硬的轮廓。
“是有人一开始,便已替你,替江家,选好了这个来处。”
四目相对,咫尺之遥。
空气仿佛凝成了胶,沉沉地压在了胸口。
锦香阁是她名下的产业。香一出问题,便会顺理成章牵出这本假账。铺子是她的,印是她父亲,一环扣一环,届时,江家便是砧板上待宰的鱼肉。
而锦香阁,便会成为射向江家的第一支利箭。
“倘若我不甘为棋呢?”
“不甘为棋...”他停了一下,“那就反手,把棋盘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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