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流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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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内烛火被不知何处来的风一扑,猛地矮下去一截,随即又挣扎着亮起。
谢无咎就是在这时略略倾了身。
他身形本就高,这一倾,影子笼下来,像在两人之间划下一个心照不宣的同盟范围。
“眼下,货还在路上,账册在你手里。对方布子虽疾,终究未到拍棺定论那一步。棋盘虽已摆好,但执棋的手,未必只有一双。”
“既然有人苦心孤诣,要栽赃,要做铁案,”南星迎着他的目光,“那不妨…就让这铁,反过来烙他自己的印。”
“哦?”谢无咎眉梢微动,“你待如何?”
“自然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
谢无咎眼底掠过的一丝极淡的涟漪,随后他直起身,从怀中取出一枚乌木令牌,搁在桌上。
“冬祭一应器具,皆会存放在西郊官仓‘丙字库’。主验官是工部都水司主事程阜,嗜赌,欠着‘宝昌号’一大笔印子钱。利滚利,早已还不上了。”
信息干净利落,没有半个废字。
南星脑中飞速运转。时间、地点、关联线——他给的不仅是一条路,而是一张清晰的网,网眼正套在程阜的脖子上。
她要做的,就是拉紧这根线,让该知道的人,感觉到动静。
“令牌能让我的人进官仓?”她问得直接。
“能让你在需要的时候,见到需要见的人。”谢无咎的答案同样直接,却又留有余地,“至于见到之后如何,看你本事。”
南星目光落在那乌木令牌上,停了片刻。“谢了。”
谢无咎起身,已朝门口走去,“我帮的是我自己。江家若倒了,下一个未必不是我。”
他拉开门,外间的夜风卷入,也将他最后一句低语送入耳中:
“记住,程阜怕的不是债,是让他欠债的人。而让他欠债的人,要的也不是钱。”
门轻轻合拢,将他的身影和最后的余音一并关在门外。
南星独自站在桌边。良久,方伸手拈起那枚乌木令牌。她看着落在摇曳的烛火上,瞳孔深处映出两簇冷静燃烧的火苗。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对方用假账册和真官印做“铁证”,那她就让这“铁证”变成笑话。
——
第二日,天都倒是难得热闹了一回。
茶楼里,说书人压着嗓子:
“……嘿,您猜怎么着?那账册上,一笔炭敬冰敬,能开出八千两!买的南海珊瑚叶,居然都是论‘斤’称的!”
西市街角,捏着张皱纸的秀才,对围着的闲汉努嘴:“瞧瞧,这墨都没干透……说是李尚书家二管事的舅老爷经手的,河工纤夫的口粮钱,多报了三成。”
“奇了怪了,今日好几处,都‘捡’着些纸头,上头密密麻麻的字,盖着红戳戳,看着就吓人!都说,这怕是要出大事了。”
流言长了脚,跑得比风还快。
沿着街巷、茶楼、小摊,悄悄流遍了全城。说法越来越多,细节也越来越离谱,卷入的名字也越来越多。
吏部门房外,两个等回帖的小吏袖着手,眼神飘忽。
“听说了么?程主事那边……”
“岂止程主事?张郎中、王主事……但凡手里过点钱粮的,好像都被人‘记了账’。真真假假的,邪乎的很。”
“这是有人要借刀,还是要乱棍打翻一船人?”
.....
春桃从外面回来,脸颊被冷风吹得泛红,她关好房门,脸上是掩不住的惊意:
“小姐,外头、外头快传疯了!说什么的都有。那账册,您昨夜让我送去铺子里,柳娘子按您说的,抄录混杂了许多,又让人遗落出去……”
她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这,这般多的假账散出去,真真假假的,奴婢听着都心惊。小姐,咱们、咱们这不是把水搅得更浑了吗?万一——””
“万一什么?”南星从刚勾勒完的街市布局草图上抬起头,“万一引火烧身?”
春桃点点头,又赶紧摇摇头,神色纠结。
南星只怕水不够浑。
一本假账是罪证,十本、百本假账呢?当荒诞的传闻遍地都是,真的,也就成了假中之一。
既然这设局之人爱泼脏水,她便以彼之道,让这些脏水,“流”去市井四处漫漶,沾染无数衣袍。
这靶子多了,人人自危,便无人敢轻易弯弓,瞄准放箭了。
即便是放了,也够她有足够的时间捉脏了。
春桃似懂非懂,“那……咱们接下来做什么?就等着吗?”
这靶子多了,人人自危,便无人敢轻易弯弓,瞄准放箭了。
即便是放了,也够她有足够的时间捉脏了。
春桃似懂非懂,“那……咱们接下来做什么?就等着吗?”
“等?”
南星唇角极淡地弯了一下,随后将手中的图纸凑近,吹干。
“水已经浑了,该去会会那位被‘网’罩住的程主事,看看他在这浑水里,是想拼命往岸上游,还是……”她顿了顿,眼中掠过一丝冷光,“甘心被人按着头,淹死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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