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暗夜

『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江府外。
“你说这江侍郎,到底贪没贪?”
“贪不贪跟你有关系?”
“我就是好奇。八千两——”
“半两都落不到你兜里。”那人面无表情地打断他,“你操的哪门子心。”
另一人被噎了一下,啧了一声,把剩下的话和着口白气吐了出去。
南星隐在暗处,贴紧了身子,打量着巡防的守卫。
她知道,这时候她若被人发现出现在江府,那明日天都流传的消息,就该是“江氏女暗中与父联络,欲图翻供”了。
她指尖微动。
纸蝶飞出,无声息的盘旋上升,在夜空中绕了半圈。
前门八人,后巷六人,东西两侧各四人。
加上巡逻的,换防的。
她爹大概是这天都城里最值钱的嫌犯。
纸蝶绕了一圈后却没有落回来。
而且停在了半空,微微震颤着。然后它忽然往西边偏了半尺,绕着西墙根飞了小半截——
纸蝶掠过。
那里还藏着一个人。
不是禁卫的装束。
她指尖微微收紧了。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守在这儿的,竟不止一拨人。
远处传来一声低低的吆喝。前门的人直起身,拍着肩上的雪往街口走。后巷那边也有动静,铠甲摩擦的声音远了又近,近了又远。
这是要换防了。
但直觉告诉她,西墙根那个人,才是真正的麻烦。
她必须换防之前把他引开。
她弯腰捡起一颗石子。
巷口的方向传来轻响。
“谁!”
禁卫军猛地转头。西墙根那个人也动了——不是往南星这边,是往巷口那边。他的本能反应比禁卫军还快,身体已经半蹲起来,手按在腰间。
南星的手僵在半空。她还没动。
巷口那边又传来一声响,像什么东西从墙头跳下来。禁卫提着灯笼往那边走。
“喵——”
一声猫叫,从巷口深处传来。
“喵——”
第二声,更远了些。然后是树枝晃动的声音,墙头的积雪哗啦啦砸在地上。
“这大冷夜的,哪来的野猫?”禁卫嘟囔着,收了灯笼。
脚步声远了。
南星等了一会儿,西墙根传来极轻的窸窣声,往巷子深处去了。她闪身进了角门。
——
江府的书房亮着灯。
南星推门进去的时候,江临渊正站在案前。案上铺着一幅丹青,墨迹还没干透。
画上的女子眉眼温柔,嘴角噙着一点笑意。若是细看,同她是有三分相似的。
南星征愣了一瞬。
江夫人去世多年,她从未见他画过她的容貌。
“来了。”
江临渊没回头。笔尖悬在画上女子鬓边那一朵珠花上方,没有再落下去了。
“您知道我要来?”
江临渊笑着道:“你若是不来,倒是不像我那星儿了。”
他把笔搁下,转过身来。
“你娘刚走那几年,我总想画她。每年她生辰的时候,我都会铺上一张纸,研好墨,坐上一整夜。”
“但每次提笔,这手就会抖。画出来的,都不是她的样子。”
他低头看了看那幅画,像是在确认什么。
“今天倒是不抖了。”
南星没有接话。她总觉得父亲今日有些不一样,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我今日前来,是想问问您账册的事。”
江临渊点点头,像是早料到了。
“为父惯来行的正,坐的端。没做过的事,不必忧心,圣上自会裁决。”
“可您该知道,那上头的印是真的。”
江临渊的神色变了一瞬。很短暂,短暂到南星几乎以为是灯影晃的。
然后他笑了。
是一种南星看不懂的笑,里面有一些她熟悉的东西,像小时候她摔破了膝盖,他蹲下来替她上药时那个表情。心疼,和一点无能为力。
他却没接着她的话说下去。
“你娘走之前,让我照顾好你。”他说,“她拉着我的手,说了三遍。第一遍我没应,因为我觉得她不会走。第二遍我还是没应,因为我怕我一应,她就真的走了。第三遍……”
他像是停住了。
灯火跳了一下。
“第三遍我应了。”他说,
“……我这些年,算是做到了吧?”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一个答案已经不重要的问题。
南星的喉咙紧了一下,只能压下酸涩道:
“父亲,账册不是没有解法。只要寻得那用印之人,便能证明那账册不是您的手笔。”
江临渊沉默了很久。
“找到那个用印之人又如何?”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涩,“你以为这是只靠一个人就能翻过来的案子?”
“一人之力不足以胜天。有些事,查到这里,就够了。”
sitem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