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落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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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够了?”南星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可这关乎的是江家,不是旁人。”
她看着父亲,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她眼前慢慢合拢。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害你的人是谁?”
江临渊阖上了双眼,没有回答。
只站在那儿,肩线微微往下沉了一点。让人觉得像是终于卸下了什么,又像是被什么压得更重了。南星忽然发觉,父亲眼角的细纹,比记忆里深了许多。
他虽是没答,但她心中已有答案了。
“是和这暗门里的奏折有关吗?”她问。
江临渊的背僵了一瞬。
他慢慢转过身来,看着她。
“你何时发现的?”
“娘亲祭日那天。”
江临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很短,像是一口气叹出来的时候顺便带出来的。
“想来也该是的。”他说,“你这性子,同你娘一模一样。认定的事,十匹马也拉不回来。”
“只是星儿,”他走近一步,“知道那个人是谁,和能证明那个人是谁,是两回事。这世间之事,或是偶然窥见什么,也大多难抵这天意难违。就好比眼下,即便揪出那窃印之人,为父失察之罪仍在,无非是…勉强保全住这条性命罢了。你若执意为我翻案,会将谢家一同卷入这是非之中。”
南星想说什么,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江临渊的声音却忽然低了下去,低得像是喃喃自语,“我告诉自己,够了。不查了。保住你就够了。我的星儿,已经长大了...”
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又密又急,铠甲摩擦的声音夹在中间,铁叶子哗啦哗啦地响。
江临渊脸色骤变。
他一言不发,快步走到书架旁,按向某处。暗门无声地滑开,他抓住南星的肩膀,径直将她推了进去。
“不管听到什么,不要出来。”
暗门合拢。
最后那道缝隙里,南星看见父亲转过身去,走向书案。他没有慌,甚至伸手将案上那卷未收起的画慢慢卷好,塞进袖中。
他的动作很从容,从容得像是在做一件做了很多遍的寻常事。
然后他整了整衣冠,走向门口。
门被推开的瞬间,冷风灌进来,带着雪夜的凛冽与腥气。
李公公站在阶下,身后是两列禁军,火把将这不大的院落照得一片通明。
他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那笑意却停在皮肉上,未达眼底。
“圣上口谕,”那又尖又细的嗓音划破寂静,“宣江大人即刻入宫。”
入宫?
这个时辰?
南星下意识的握紧了指节。
“江大人,请把。”
“臣——”
江临渊的声音平稳传来,
“领旨。”
外头的声响逐渐散去,南星这才起身。
书房里空荡荡的。烛火还燃着,父亲常坐的那把椅子上,如今空无一人。
——
到谢府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角门上挂着灯笼,光晕昏黄,把门楣上谢府两字照得模模糊糊。
春桃站在门槛外边候着,整个人裹在斗篷里,不时跺着脚,显然等了有些时候了。
看见南星的那一刻,她明显松了一口气,但紧接着又绷了回去。
“小姐..…”她快步迎了上来。
南星迈进门槛,却没立刻往里走。她站在那儿,抬眼望向院内。
一片沉寂,正房的窗子是黑的,没有光。
春桃没立刻答。她把灯笼换到另一只手上,低头理了理袖口。
南星的心往下沉了一沉。
“大人...大人适才被宫里的人叫走了。”春桃说,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来了两拨人。头一拨是传话的,说圣上召见。大人换了衣裳就去了。走的时候,让我在这儿等您。”
南星点点头。
“大人走的时候,说什么没有?”
春桃抬起头看她,眼眶有些红,但没掉眼泪。
“大人说……”她吸了一下鼻子,“大人说,让小姐安心等着,不要往外头去,等消息。”
南星点了点头,没再问。她转身往院里走,步子很稳,可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却掐进了掌心。
她走进屋子,在临窗的榻边坐下来。春桃默默端了一碗热姜汤,她却没喝。
“还有一件事。”春桃忽然想起来,从袖中摸出一张折好的纸,递过来,
“这是柳娘子让人送来的。傍晚时候到的,奴婢没敢让别人瞧见。”
南星接过来。
纸是寻常的信笺,折得很仔细。
她看着那张纸,没有立刻打开。
窗外的风,似乎更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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