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绸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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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这刑部,她倒也不是头回来。
高墙西侧,旁边紧挨着的便是座道观。
上回踏进这道观的门,还是同谢无咎兑现那两日之约。
那是多久之前的事了?
南星立在道观阴影里,身形顿了一瞬,随即又把余下的念头摁了下去。
这个时辰已然没什么香客。殿前的铜鼎里燃着几炷残香,大概是白日里哪个虔信之人留下的,烟缕细得可怜,只飘到檐角便断了。
她足尖点地,掠上了道观的屋顶。
这个位置视野极佳。
刑部的东厢房在对面。两座建筑之间不过四尺宽的缝隙,从这里望过去,整个东院的布防一览无余。
她目光扫过一圈,心里已然有了数,所有岗哨位置、巡逻时辰记了个通透。
待一轮巡卫走过,脚步声往南边去了,南星不再耽搁,身形一矮,无声无息地翻上了刑部房梁。
下方正是魏迟的班房。
灯还亮着。
魏迟站在案后,撑在桌沿上的手正抖得厉害。
他对面,坐着一个人影。
“东墙那边,都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魏迟的声音发紧。“三组暗哨,子时到丑时轮换。西北角那个死角也盯上了。”
“那个死角不要盯。”
魏迟愣了一下:“不盯?裴大人,那个地方——”
“那个地方,是留给贼的。”
裴斩端起茶杯,轻轻吹了一口:“你盯死了,人还怎么进来?”
魏迟的喉结动了一下。
贼….
哪来的贼?
他后背已渗出了一层冷汗,中衣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他却僵在原地,连抬手擦汗的胆子都没有。
“裴大人的意思是….”
裴斩没有回答。
他啜了口茶,慢条斯理将杯子搁回桌面。
“放她进来。等她进了大牢,再收网。”
他抬起眼皮,看了魏迟一眼。那目光说不上有多凌厉,甚至带着些温和,可魏迟却觉得自己像是被一条蛇盯上了。不,蛇至少还会吐信子,裴斩连信子都不吐。
魏迟站在那里,声音打颤:“这这、那谢大人那边——”
“谢无咎?”
裴斩笑了一下。
“这刑部的差事,自有魏大人做主,他不过是奉旨监刑,无权插手防务。至于怎么做....魏大人,可明白了?”
魏迟闭紧了嘴,不再多言。手却抖得更厉害。
“布防图呢?”裴斩抬眼。
魏迟哆嗦着手,从一摞文书底下抽出张叠好的纸,双手递过去。
裴斩展开,目光淡淡一扫。
“西北角这个位置,换防留出半盏茶的空档,不必刻意封堵,她必定会走这里。”
他将布防图丢回案上,站起身,整了整袖口。
“记住了。务必等她入了大牢,再动手。”
“是…”魏迟的声音发虚。
裴斩瞥他一眼,嘴角弯了弯,看不出是嘲还是笑:“你怕什么?”
“没、没有。”魏迟赶忙摇头。
他没再追问,径直拉开门走了出去。
脚步声在长廊里渐远,最终消失在黑暗深处。
南星伏在横梁上,一动不动。
下方,魏迟的脚步声在屋内来回踱了几圈,随后颓然坐回椅上,满是愁苦。
“这浑水..”
“我是...造了什么孽..”
南星从梁上摸出一枚银针,针上有毒,不致死但致昏。
她等魏迟的呼吸渐渐沉下去,等到那含混的念叨变成了粗重的鼾声,才从横梁上落下来。
魏迟趴在案上,脸压着半张布防图,已睡得不省人事。
南星将他轻轻拨开,把布防图从他肘下抽出来。就着月光描了一份。
描完之后,她把原图放回去。
做完这些,她的目光落在案角。
那里是魏迟的官印。
她想起方才听到的那些话。
裴斩此举,不仅是想拿她,更是想借这劫狱之名,能名正言顺地将谢家也拖下水。
可她袖中的这封休书,恰好把她和谢无咎之间的那条线斩断了。
斩断了,裴斩的局里,她就只是一根孤零零的线头,拴不住任何人。
这样...她也算是不欠他了吧?
她取出休书,在案上展开。拿起铜印,蘸了印泥,对准休书末尾的空白处,按了下去。
朱红的印痕落在纸上,干净利落。
她把休书折好,收进袖中,和那张新得的布防图叠在一处。转身的时候,她看了一眼趴在案上的魏迟。
“...对不住了。”
院中起了风。
铜鼎里那几炷残香不知什么时候灭了,只剩一炉冷灰。檐角的兽脊在月光下沉默着,俯瞰着这座沉睡的衙门。
南星的身影向后一退,彻底融入了道观阴影里,寻不见踪迹。
——
一炷香后,乱葬岗。
南星把布防图在案上铺开,她的目光在图上慢慢游走,最后点了点东南角。
“这里,挨着三清观的后墙。是一排杂物房,只设了一个哨岗。”她抬眼看了看沈墨,“在裴斩看来,一堆破烂,不值得浪费人手。”
沈墨抱着胳膊,没接话。
“但这排杂物房的后墙,紧挨着刑部的水渠。”她的指尖从杂物房划到水渠,一路往上,“水渠不宽,但能走人。沿此渠上行约二十丈,从那里,能摸进大牢地下一层的外廊。”
阿清凑过来看了一眼,皱了眉:“南姐姐,这水渠虽能走人,但能藏身的地方极差,两边都是光秃秃的石壁,连个遮挡的都没有。如果我是裴斩,哪怕不重兵把守这里,也至少会在这个拐角设一个暗桩。不需要多,只要一个人,一张弩,就能把通过水渠的人……”
她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那就是一条有进无出的死路,进去的人会成为活靶子。
南星点头:“所以,要在被发现之前,先将水渠上的哨岗拔掉。”
沈墨嗤了一声。
“那是大牢内部。人都进不去,怎么拔?”
南星没理会他的讥诮,指尖移向布防图西北角,那是裴斩特意为她留出来的那个死角。
“你带一队人,从此处闯入。”
沈墨挑了挑眉:“这是要拿我当饵?”
“是佯攻。”南星纠正他,“裴斩为人自负,又好设连环局,你不必劫人,闹出动静就行。越大越好,把裴斩的人和天师府那帮人都引过去。”
她指尖又点回东南角。
“另一批死士扮作香客,蛰伏在道观后墙。等西北角的动静起来,哨岗的人会被调走一部分——裴斩再周密,手里的人也是有限的。他们不会想到有人敢从水渠走,那个哨岗最多剩一个人。”
“那你呢?”阿清问。
南星把图折起来,收进袖中。
“水渠的那个人,我来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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