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戏法

『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此后的几日,南星照常出入谢府。
两人同住一个院子,却像隔了一道看不见的墙。
她醒时,他已经去了府里。他回来时,她屋里的灯早灭了。偶尔在廊下碰见,他的目光也淡得像冬天的日头,看着有光,却照不暖人。
南星没去深究这些。
她的精力都放在了劫狱的布置上。布防她已烂熟于心,刑部外围也走了几趟。甚至几次遣人以探视的名义前往,皆被挡了回来,连句囫囵话都递不进去。
裴斩布的局,像一张收拢中的网。
而她要做的是在那张网彻底收紧之前,从它最细密的缝隙里穿过去。
午后,南星推开房门,廊下正站着个人。
“夫人,这是适才新蒸的藕糕。大人让属下送来的。”
南星看着那食盒,不由皱了皱眉,这人怎在这时候派人送来藕糕?她与谢无咎之间,早已不是会互赠点心糕饼的关系。
“大人还说,”十三顿了顿,“明日是初三,城南寺里有场祈福的法会,问您要不要去。”
明日,初三。
南星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明日也是江家行刑的日子。
她的眉头微微一动,随即恢复了平静。
是来探她的动向,看她明日会否离府,又去往何处罢了。
她接过食盒,点头应下:“替我谢过大人了。”
里头糕还热着,码得整整齐齐。她的思绪突然就飞的很远了。
春桃从屋里探出头来,看看远去的十三,又看了看廊下的主子发愣,便凑了过去:“小姐,想什么呢?这糕可要现在用些?”
南星蓦地回过神。
“不必。”她合上盒盖,将那股甜暖香气与心头莫名的滞涩一同关了回去,“将这东西收起来吧。”
春桃低声应了,上前捧起食盒。
南星转身出了院门,冬日稀薄的日光拉长她的影子,孤直一道,投向院外。
可她不知道的是。
那盒藕糕底下,垫着一层不起眼的油纸。
油纸之下,以极巧妙的手法嵌着一张对折的薄笺。
笺上无字。
只有一道朱砂画的符。
-
天刚黑的时候,南星出现在了魏宅的后巷。
魏迟的宅子不大,是个两进的院子,墙头上连个像样的防贼瓦片都没铺。这人胆子小,做官不仅做得战战兢兢,连住的地方都透着一股缩头缩脑的气味。
南星已经在墙外观察了小半个时辰。
确认宅子里只有一个看门的老仆和一个烧火丫头,其余的这会儿都已歇下了。
这才翻过了墙头。
.....
同一时刻,谢府书房。
谢无咎坐在桌前,手里捏着卷书,却半晌没有翻动一页。
窗外,有个人影无声地落了下来。
“大人。”来人声音极低。
“说。”
“夫人已经出去了...瞧着不像是刑部的方向,”那人顿了片刻,答道:“而是魏府。”
“魏府?”
谢无咎重复了一遍。目光落在了书案一角,那里躺着一封盖着特殊火漆的邀帖。
他开口,声音淡淡的:
“告诉裴斩,今夜刑部东院,谢某定然亲至。”
“是。”
——
刑部大牢外,两盏气死风灯悬在门楣两侧,将下方的台阶照得有些发白。
几只不知死活的飞蛾,正绕着灯影打圈,翅膀扑簌簌地撞在灯罩上,发出一阵恼人的声响。
魏迟抬头看了一眼,然后迈着惯常的步子,走上台阶。他身上的官袍略显宽大,在夜风里微微晃荡。许是有些冷意,他颤颤巍巍抬手,将衣袍压紧实了些。
守门的两个衙役远远看见,连忙站直了身子。其中一个迎上来,灯笼举高了些,
“大人,您这时候怎的来了?”语气里带着点意外,但更多是讨好。
魏迟抬起手,慢吞吞地捋了捋颌下那几绺胡须。
“明日里头那位便要行刑了。本官今日这眼皮跳的厉害,不来亲自看上一眼,实在难以安枕。”
他顿了顿,目光往衙役身后扫了一圈。
“今夜….可还安宁?没什么可疑之人靠近吧?”
两个衙役对视了一眼。
方才说话的那个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江家那位小姐.…午后倒是遣人来过一趟,说是送些干净衣物。小的们谨记您的吩咐,好说歹说给劝回去了,连门槛都没让迈。”
魏迟听着,倒是颇为满意的点头,胡须也跟着颤了颤。
“嗯,办得妥当。”他语气平淡,像在评价一件已妥善办结的寻常公务,“你们在此守好,寸步不得离。本官进去看看。”
他抬脚往门里走。两个衙役连忙让开路,其中一个小跑着上前推开了那扇厚重的木门。
门轴发出吱呀的闷响,像是什么东西在暗处叹了口气。
魏迟跨过门槛,背影消失在门后的阴影里。
两个衙役回到原位,方才那个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同伴:“怪了,魏大人往日不是最忌讳夜里来这儿?说是阴气重,损阳气。今儿这是转性了?”
另一个耸了耸肩:“你没听见?明日行刑,怕出事呗。换你做这主事的官儿,你能睡得踏实?”
“倒也是。”先前问话的衙役咂咂嘴,把后头的话咽了回去。
两人不再说话。灯笼里的烛火跳了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忽短忽长。
sitem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