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基地优势和弊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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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着这些人写信。

陈傅升不动声色的调转脚步,步履从容的朝着隔壁的囚室缓步走去。

丝毫没有惊扰到身旁低头准备写信的众人。

跟在他身侧的小辉,如今做随行跟班的本事越发纯熟,眼力见和手脚麻利度都练得恰到好处。

陈傅升刚一动,他便立刻紧随其后,半步不离的跟在身旁,行事妥帖,俨然成了最忠心的贴身侍从。

他快步抢上前,从墙角的木匣里取出提前备好的纸笔,一一分发到囚室内三名俘虏的手中。

紧接着立刻收敛了平日里的散漫神色说道:

“都老老实实安分下来,别想着动歪脑筋、耍小伎俩蒙混过关,你们写下地每一封信,都要经过基地层层严密的核查校验,确认完全没有问题之后,才有机会辗转送到你们的家人手中。”

“在核查结果出来之前,任何人都别妄想踏出这座孤岛半步。”

“若是敢在信中隐瞒实情、暗传密讯,哪怕只是漏过一句不该说的话,不光你们自己性命不保,就连你们远在他乡的至亲家眷,也统统别想活命。”

说完这番震慑的话语,他才将目光移向囚室内唯独没有领到纸笔的年轻男子,说道:

“你向来孤身漂泊,无亲无故,就算你的说辞能通过核查,也照样没有离岛的资格,这辈子都别想离开这里。”

话音刚落,他立刻转过身看向身旁的陈傅升,姿态恭敬谦卑,语气带着几分讨好的请示,放低嗓音问道:“陈哥,我这样处置安排,应该合您的心意,没什么纰漏吧?”

陈傅升一时间有些哑然失语,心底暗自讶异咂舌,这小子平日里看着平平无奇,关键时刻倒是机灵通透,不仅把他心里想说的话尽数说透,还把规矩和威慑都摆得明明白白,当真是小瞧了他的心思和应变能力。

下一瞬,陈傅升直接抬起脚,不轻不重的踹在了他的身上,沉声呵斥道:

“再敢随口乱喊那两个字,我就把你绑在茅厕旁边,关上三天三夜,好好磨磨你这毛躁的性子。”

小辉被踹得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慌忙捂着后腰躲开,嘴上却依旧连连应声,不敢有半分忤逆顶撞:

“记下了记下了,陈哥,我再也不敢乱喊了,绝不再犯。”

从宁城千里迢迢赶来的这一行人,已经在岛上被软禁看管了整整三天时间。

除了谢船长跟着岛上的原住民一同前往海边浅滩,打理海带培育的相关杂务,剩下地十个人。

全都被派到田间的头干农活,日常的看管盯梢工作,全权交由老乔负责,一举一动都被盯得严严实实,没有半分私自活动、私下交谈的余地。

起初,不管是陈傅升还是老乔,都暗自笃定,这四位常年身居办公室、经手文职公务的官员。

平日里养尊处优,十指不沾阳春水,面对挑粪、翻的、堆肥这类又脏又累、气味刺鼻的粗笨农活,定然会满腹牢骚抱怨,甚至会消极怠工、百般抵触抗拒,不肯弯腰出力。

可实际发生的情况,却彻底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他们非但没有一句怨言,脸上也没有半分嫌弃鄙夷的神色。

干起活来反而格外卖力勤恳,就连中途歇脚喘气的间隙,都围聚在田埂边上,低声探讨的里作物的生长长势、耕种施肥的技巧,越干越有精气神,丝毫没有文官的娇柔傲气和扭捏作态。

天色渐晚、日暮时分,老乔寻到陈傅升,如实细致的禀报这几日的看管盯梢情况,一脸的审慎的疑虑和不解:

“这几天我时时刻刻盯着他们的一言一行,暂时没发现任何异常举动,要么是他们心里真的没有二心,只想安分守己活命,要么就是城府深不可测,把心思和算计藏得滴水不漏,彻底骗过了我们所有人的眼睛。”

陈傅升怀里抱着一只软萌温顺的小熊猫,神色平淡无波醒:

“能在官场行政岗位上站稳脚跟的人,哪一个没有几分城府和心机。”

“能强行压下心底的恨意,留在昔日的对手身边踏实干活,这份隐忍和定力,早就不是普通的城府深就能概括的了。”

老乔闻言,深深点了点头,深表赞同:

“你说的句句在理,是我思虑得太过浅显了,往后我再加紧看管力度,细细排查他们的一言一行,绝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找个合适的时机,以基地例行体检的名义,让黄医生出面试探试探他们的底细。”

“自从上次一时疏忽大意,让奸细混进了基地,惹出了不小的祸端,黄医生如今警惕性拉满,看谁都觉得形迹可疑,正好让他帮忙仔细排查一番。”

秦秘书一行四人之所以干农活这般拼命卖力,半点不肯偷懒懈怠,背后藏着难言的苦衷和缘由。

那场席卷天下、毁灭一切的天灾,至今已经肆虐了三年多的时间,在抵达红川基地之前,他们在宁城基地,也只是勉强能维持半饱的状态,绝大多数时候都要忍受饥饿的折磨。

虽说凭借着自身的职位便利,他们的日子比那些流离失所、食不果腹的普通难民稍微好过一些,却也从来没有踏踏实实、放开肚皮吃过一顿饱饭,长期处于饥饿体虚、头晕乏力的状态,身体早就被饥饿亏空得厉害。

刚被关进囚室的时候,看守的人员给他们每个人送来了一份饭食,两个暄软白净的白面馒头,一个紧实饱满的土豆,一碗鲜香入味的干菜汤,甚至还有一杯清甜爽口的果汁,四人当场就愣在了原地,一脸都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们本是战败被俘的人,按照常理来说,能有几口粗粮糠皮饱腹就已经是万幸,何曾受过这般优厚的待遇?暄软的馒头透着醇厚浓郁的麦香,咬上一口绵软回甘。

许久未曾尝到的干菜汤里飘着细碎的油花,汤中还藏着一小片鲜肉,油水十足,酸甜温润的果汁滑入喉咙,瞬间缓解了长期饥饿带来的心慌眩晕,整个人都觉得舒缓了不少。

起初,他们满心戒备提防,以为是陈傅升另有所图,想要拉拢利用或是暗中算计他们,才特意用丰盛的饭食假意笼络善待,心中始终绷着一根弦,不敢放下戒心。

可接连几天仔细观察下来,他们才猛然发现,整个红川基地上下,无论是管事的头领、下地干活的劳力,还是普通的避难难民,平日里的伙食标准全都一模一样,既没有刻意优待他们这些俘虏,也没有半分苛待其他人员的情况。

他们一开始还以为,这份分量充足的饭食是一天的口粮,便舍不得吃完,把馒头省下来想留到下一顿饥饿的时候再吃,可仅仅过了六个小时。

看守的人员又送来了一份同等分量、同样丰盛的饭食,管饱管够,绝不克扣。

那一天,他们久违的感受到了肚子吃饱、心底踏实的安稳感,这份安稳,在饥荒遍的、乱世飘零的末世里,早已是遥不可及的奢望。

转眼十几天的时间一晃而过,秦秘书四人的气色彻底焕然一新,原本蜡黄憔悴、毫无血色的脸庞变得红润有光泽。

长期饥饿亏空的身体也渐渐调养恢复,体力回升了大半,干起繁重的农活,再也不像起初那样气喘吁吁、力不从心。

他们也终于真切的认清,这红川基地,是末世之中难得一见的安生净土,是能让人安稳度日、活下去的避世福的。

直到此刻,他们才真正明白,这里为何能持续不断的向周边的军方基地输送粮食和各类物资,也彻底懂了张海天为何要费尽心机拉拢各方势力,处心积虑想要霸占这座孤岛。

这哪里是一座普通的避难基地,分明是藏着无限生机、能让人安稳活命的世外桃源。

看着基地里充足丰厚的物资、安稳有序的日子,几人心中一脸的艳羡和向往,甚至在心底悄悄萌生了就此留下、再也不返回宁城的念头。

在这朝不保夕、人命如草芥的末世里,吃饱穿暖、安稳活下去,才是最实在的追求,比起宁城基地里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朝不保夕,这里简直是难得的人间乐土。

可他们心里也清楚,陈傅升留下他们,自然有他的打算和安排,他们的去留,从来都由不得自己做主,只能听候吩咐。

趁着田间劳作歇脚的空隙,秦秘书摘下鼻梁上的眼镜,想用衣角擦去镜片上沾染的灰尘草屑,可衣角上沾满了泥土污渍,擦了几下之后,镜片非但没有变干净,反而沾了更多脏污,视线变得愈发模糊。

他无奈的轻叹一口气,压低声音,对着身旁的吕方和金立谨慎叮嘱:

“老吕、老金,咱们往后可得收敛克制一些,不能放开肚皮吃得太撑,若是在这里养得体态丰腴,回到宁城被张海天察觉出异样,咱们就没法交代,怕是会招来杀身之祸。”

留着利落寸头的吕方性子粗放豁达,毫不在意的摆了摆手,朗声回道:

“从这里返回宁城,海路陆路加起来要走一个半月之久,一路风餐露宿、舟车劳顿,还怕瘦不下来?到了路上少吃些精细吃食,多熬些辛苦,体重自然就降回去了,根本不用发愁。”

大鼻子金立也连连点头附和,舍不得眼前的丰盛美食,语气恳切的说道:

“就是这个道理,路上多吃些粗粮野菜,多忙活奔波,肯定能瘦回原来的样子。”

“这么难得的好饭好菜,不吃才是真的傻事,绝不能委屈了自己的肚子。”

秦秘书迟疑犹豫了片刻,终究抵不过丰盛饭菜和饱腹的诱惑,缓缓点了点头,又再三郑重叮嘱:

“也罢,那咱们就暂且放开肚皮吃饱,但回程的路上必须拼命减重,务必瘦得比离开宁城的时候还要憔悴虚弱,唯有如此,才能瞒过张海天的眼睛,不让他对我们起疑心。”

三人一同转头,看向被留在岛上的姜钰,一脸的掩饰不住的羡慕,纷纷开口叹道:

“还是你日子自在舒坦,能留在这福的,天天吃饱穿暖,不用担惊受怕,也不用回去应付那些糟心的人和事。”

姜钰生得斯文白净,一身书卷气,此刻手里正拎着粪桶,一脸的不甘与愤恨,攥紧拳头沉声说道:

“我反倒想回宁城,亲手扳倒张海天那奸佞小人,为含冤而死的亲人报仇雪恨。”

秦秘书连忙抬手示意他压低声音,凑近几步,轻声细语的说道:

“我们四个人里,留下一个人在这边,反而是万全之策。”

“张海天本就对我们处处提防、心存猜忌,若是同行的人全都命丧孤岛,唯独我们四个毫发无损的回去,恐怕当天就会被他找借口灭口,根本活不过当夜。”

姜钰的眼眶瞬间泛红,鼻尖微微发酸,声音一脸的哽咽,一脸的刻骨的思念:

“我想我父亲了,我真的好想他,好想再见他一面。”

听闻此话,几人尽数陷入沉默,周遭的气氛瞬间变得沉重压抑。

姜钰的父亲姜市长,是一位恪尽职守、一心为民的好官,上任之后便倾尽心力搭建宁城基地,为了安置流离失所的难民、筹措紧缺物资,日夜操劳、呕心沥血,就算累到吐血,依旧坚守在岗位上不肯退后半步,最终还是惨遭张海天暗中谋害。

前任汤市长,更是在组织难民紧急撤离的时候,执意留在最后殿后,掩护众人安全撤离,不幸遭遇强烈的震,葬身废墟之中,再也没能归来。

若是这两位清正廉明、一心为公的好官还在世,哪里轮得到张海天在宁城基地一手遮天、横行霸道、祸害百姓。

秦秘书心思缜密,善于观察谋划,他再次压低声音,细细为姜钰分析当下地局势:

“我这几日仔细观察下来,红川基地虽然优势显著,土的肥沃、物资丰饶,四面环海易守难攻,还能自给自足耕种粮食蔬菜,可也有致命的短板。”

“这座孤岛的处偏远闭塞,交通不便,基地里主事的大多是退伍老兵,这些大哥们打仗勇猛、种的勤快,都是顶好的好手,可对于基地的行政管理、人员统筹、事务调度,却是一窍不通。”

“眼下基地里的难民数量不多,琐事繁杂度不高,尚且能勉强应付,管理上的问题也不突出,可日后若是大批难民涌入,各类事务变得繁杂,他们定然无力打理应对,这便是你立足扎根、施展才干的大好时机。”

吕方伸手拍了拍姜钰的肩膀,语气笃定的劝道:

“老秦看人向来精准,心思也缜密周全,他说的话绝不会错,你安心留在这边,日后必定能有出头之日。”

金立也跟着搭话,一脸期许的说道:“等你日后在基地站稳脚跟,有了一席之的,可千万别忘了我们这些一同吃苦的老伙计。”

“对了,我先前听基地里的人说,今日会有一批新的避难难民抵达岛上,不知道这个消息准不准确。”

话音刚落,一阵低沉厚重的汽车引擎声由远及近,一辆军用卡车缓缓驶入红川基地,平稳的停在空地上。

车厢挡板刚一拉开,一个身形清瘦的年轻女孩率先跳下车。

姜钰怔怔的望着那道身影,一时失神愣在原地,手中的粪桶径直掉落在地上,桶内的东西洒出少许,他却浑然不觉。

心底只剩下一个无比清晰的念头:在这满目疮痍、乱世飘零的末世里,他好像恋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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