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腊月二十一,谢府赏梅宴。
柳悬霜换了一身干净衣裳,青布棉袄,靛蓝裙子,头发用木簪绾起来,看着利落。腰间的刀没带——那种场合带刀不合适,但她从棚子底下摸了一把剔骨的小刀,三寸长,薄如柳叶,别在腰带内侧。
周寡妇在门口看她,啧啧两声:“收拾收拾,也是个齐整姑娘。”
柳悬霜没接话,揣上帖子出了门。
谢府在城东永宁坊,占了半条街。门口两棵老梅树,花开得正盛,红艳艳的,像血点子溅在雪地上。
递了帖子,门房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粗布衣裳上停了停,到底没说什么,引她进去了。
园子里已经来了不少人。女眷们三五成群,围着几盆盆栽的红梅品评。衣裳都是绫罗绸缎,头上金玉叮当,柳悬霜这一身青布站在中间,像是雪地里落了一截枯枝。
有人注意到她,交头接耳地议论。
“那是谁?”
“听说是谢姑娘请来的。卖肉的。”
“卖肉的?兰因怎么请了个卖肉的?”
“谁知道呢,怕不是故意气她娘。”
柳悬霜充耳不闻,站在一株梅树下,打量着园子里的人。
她在找人。
二皇子萧玦没来——这种女眷为主的场合,他来不合适。但太傅谢庸在,就是谢兰因的父亲,一个五十来岁的瘦削男人,穿着紫袍,站在廊下和几个官员说话,笑容得体。
三皇子萧琅也没来。但柳悬霜注意到,园子角落里站着几个穿便服的侍卫,其中有两个她眼熟——那天在山道上见过,是三皇子的人。
谢兰因从里头出来,换了一身鹅黄的袄裙,头上簪了一朵红梅,看着比前两次鲜亮了些。她看见柳悬霜,快步走过来。
“你真来了。”语气里有一丝意外。
“你请了我,我为什么不来?”
谢兰因上下打量她一眼,皱了皱眉:“你就穿这个?”
“你说穿干净点,我洗了。”
谢兰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最后叹了口气:“算了,跟我来。”
她带着柳悬霜往里走,穿过游廊,进了一个暖阁。暖阁里烧着地龙,暖洋洋的,几个年轻姑娘坐在里头喝茶,看见谢兰因带人进来,都停了话头。
一个穿大红织金袄的姑娘最先开口:“兰因,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卖肉的?”
语气里的轻蔑毫不掩饰。
谢兰因脸色微变:“王三娘,我请来的客人,你客气些。”
王三娘掩嘴一笑:“我哪里不客气了?我就是好奇,卖肉的手,是什么样的。”
她把“卖肉的手”四个字咬得很重。
暖阁里响起几声低笑。
柳悬霜伸出手,摊开在桌上。
那双手指节粗大,掌心有茧,虎口处还有一道被骨头划伤的旧疤,和周围那些白嫩纤细的手放在一起,像是两块石头扔进了一堆玉里。
笑声停了。
没人笑得出来了。
因为那双手虽然粗糙,但稳稳当当,纹丝不动,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力量感。不是柔弱闺秀该有的手,但也不是可以随意轻视的手。
柳悬霜把手收回来,看着王三娘:“这双手杀过三千六百七十四头猪。你吃过多少头,数过吗?”
王三娘脸色一白。
谢兰因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又迅速压下去。她咳了一声,岔开话题:“苏娘,来尝尝这茶,是今年新贡的……”
话没说完,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帘子掀开,进来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穿着墨绿褙子,面容严肃,眉目和谢兰因有五六分相似。
谢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