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下午,柳悬霜收了摊,去屠宰场进了一头猪。
屠宰场在城东,是一个姓陈的老头开的。
老头杀了几十年的猪,现在干不动了,就专门给人供猪。他见柳悬霜一个姑娘家来进猪,多看了两眼。
“姑娘,你一个人杀得了?”
“杀得了。”
老头摇摇头:“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怕死。”
柳悬霜没接话,挑了头肥的,付了钱,赶着猪往回走。
走到半路,她忽然停下来。
前面巷口站着一个人。
不是三皇子,是个生面孔。
三十来岁,穿着灰布衣裳,其貌不扬,站在人群里根本认不出来。
但柳悬霜认得他的站姿。
双脚分开与肩同宽,重心微微下沉,右手自然垂在身侧,是练武的人,而且是练杀招的那种。
那人看见她,点了点头,转身走进巷子里。
柳悬霜犹豫了一下,把猪拴在路边的树上,跟了上去。
巷子很深,七拐八拐,走到尽头是一扇小门。
那人推开门,侧身让她进去。
柳悬霜走进去,看见一个小院子。院子里站着一个人,背对着她,穿着一件半旧的灰鼠皮袍子。
那人转过身来,露出一张苍白的脸。
不是皇帝。
是皇帝身边的人。
她昨天在皇帝屋里见过这个人,站在角落里的那个内侍。
“姑娘,”内侍笑了笑,“陛下让我给您带句话。”
“什么话?”
“陛下说,三皇子那边,他会帮您挡一挡。但只有一次。一次之后,您得自己想办法。”
柳悬霜看着他。
“为什么帮我?”
“陛下说了,他欠您一个人情。这是还人情。”
“一次?”
“一次。”内侍竖起一根手指,“三皇子查到了您是哪里人,最迟后天就会拿到证据。到时候他会来抓您。陛下能帮您拖三天。三天之内,三皇子动不了您。三天之后,您得自己解决。”
柳悬霜沉默了一会儿。
“就这些?”
“还有一句。”内侍看着她的眼睛,脸上的笑容收了一些,“陛下说,您要报仇,他不拦着。但您得记住,京城不是杀猪场。杀猪一刀就够了,杀人,没那么简单。”
内侍说完,转身走了。
柳悬霜站在小院子里,看着那扇门关上。
风吹过来,冷得很。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杀猪一刀就够了。
杀人没那么简单。
她把手揣进袖子里,转身往外走。
走到巷口,那头猪还拴在树上,正在拱地上的雪。
她解了绳子,赶着猪继续往回走。
脑子里却在想一件事。
三皇子查到了她是哪里人。
柳家村被屠的事,她还没查清楚。
前世她只知道是太子下的令,二皇子出的主意,三皇子动的手。但具体怎么回事,她不知道。
三皇子查到了她是柳家村的人,会怎么想?
他会想,一个从柳家村出来的女人,杀了太子,是为什么?
他会查到柳家村被屠的事。
会查到太子下令屠村的真相。
然后呢?
柳悬霜赶着猪,走得很慢。
然后,三皇子会知道,她不是一个人在报仇。
柳家村三百一十七口人的命,都是债。
那些债,她一个人讨不完。
但她可以开始。
从三皇子开始。
她走到院门口,把猪赶进棚子里,关上门。
屋里黑漆漆的,她点上灯,坐在桌前。
从怀里掏出那张赏梅宴的帖子,放在桌上。
又掏出皇帝给她的那块令牌,也放在桌上。
然后拔出腰间的刀,放在桌上。
三样东西,并排摆着。
令牌,帖子,刀。
一个让她走,一个请她去,一个逼她留。
柳悬霜看着这三样东西,忽然笑了。
她伸手拿起刀,在灯下看了看。刀身雪亮,映出她的脸。
“三天,”她低声说,“够了。”
她把刀插回腰间,把令牌收进怀里,把帖子压在枕头底下。
吹了灯,躺下。
窗外头,更夫敲着梆子走过去,嘴里喊着:“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柳悬霜闭上眼睛。
三天之后,她要让三皇子知道,什么叫刀。
不是杀猪的刀。
是杀人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