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他转过身朝帐篷里喊了几句,他阿妈颤巍巍地走了出来,手里捧着一件东西。
那是一件皮袄,用好几块不同颜色的小羊皮拼成的,针脚虽然不太整齐,但每一针都缝得很密实。
皮袄的领口还绣了一圈歪歪扭扭的花纹,用的不知道是什么线,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色。
老妇人走到沈济初面前,把皮袄往她手里塞。
她说了一串胡语,语速很快,沈济初听不懂。
一旁的托依有些不好意思地翻译道:“阿妈说,这是她和部落里的女人们这几天赶出来的。
皮子都是挑的最好的羊羔皮,绣花的线是阿妈年轻时候的陪嫁,放了四十年没舍得用。她说你是个好人,好人应该穿暖和些。”
沈济初捧着那件皮袄,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件皮袄的做工,放在京城里绝对不算好,甚至有些笨拙。
可那些歪歪扭扭的针脚里,藏着比什么都珍贵的心意。
她也是母亲,她太清楚把自己的陪嫁拿出来剪碎了给别人做衣裳意味着什么。
“替我谢谢阿妈。”沈济初没有推拒,当即就把皮袄穿在身上试了试。
大小正好,老妇人可能只是远远看过她的身形,就估出了尺码。
老妇人见沈济初穿上合身,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一个比阳光还暖和的笑容。
她又说了一句话,托依翻译道:“阿妈说,长生天保佑你,保佑你的孩子。”
沈济初握住老妇人的手微笑道:“也保佑你们。”
顾衍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那根绷了好几天的弦忽然松了一点。
他已经很久没有在沈济初脸上看到这样的笑容了。
不是那种撑出来的冷静,是真的、从心底里泛出来的柔软。
装好货物,沈济初一行人没有在扎兰部多停留。
托依追着马车跑了十几步,塞了一袋子烤好的羊肉干到顾衍手里,非要他们带着路上吃。
那个老妇人拄着拐杖站在毡帐门口,嘴里念念有词,大概是在给他们祈福。
马车继续往南走。
板车上多了好几麻袋药材和十几张羊皮,沉甸甸的,把板车的轮子在雪地上压出两道深深的车辙。
顾衍心情很好,一边赶车一边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偶尔回头跟沈济初说几句话。
云栖还是老样子,靠在角落里闭目养神。
但沈济初注意到,他睁眼的次数比来时多了。
有时候昭宁哭一声,他会睁开眼看一眼;有时候沈济初给昭宁喂牛奶,他会把头偏向另一边,很不自然的盯着车厢壁,不知在想什么。
这天夜里,马车在一处背风的矮坡后面扎了营。
顾衍把帐篷搭起来,又在外头生了一堆篝火。
草原上的夜晚还是冷,但比来的时候好多了,至少没有那场铺天盖地的大雪。
天上的星子又密又亮,照亮了地上努力生活的人们。
沈济初把昭宁哄睡,在帐篷里坐了一会儿,觉得有些闷,掀开帘子走到篝火旁边坐下。
夜晚的草原很安静,只有篝火噼啪燃烧的声音,和他们搭帐篷的地方不远处有一条封冻了的小河。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时,带着冰碴子的寒气就从她的脚脖子往上窜。
昭宁的病情稳住了,可“稳住了”这三个字意味着什么,她比谁都清楚。
不是治愈,只是暂时控制。
五年,这个倒计时无时无刻不在她脑子里滴答作响。
她必须在这五年里找到根治的办法,否则……
她不敢往深了想。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沈济初没有回头,她听出来了,不是顾衍。
顾衍走路的声音比这个实沉,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风风火火。
这个脚步声很轻,轻得像是踩在棉花上。
云栖在篝火对面坐了下来。
火焰在两人之间跳动,把云栖的脸映得一明一暗。
他坐下之后没有立刻说话,就那么安静地坐着。
“你在担心她的病。”云栖忽然开口。
不是询问,是陈述。
沈济初抬眼看他。
篝火的光落进她的眼睛里,却没有照出任何情绪,“你说过,只是稳住了,稳住了不等于治好了。”
“如果有匹配的骨髓,”云栖的声音不高,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像是仔细斟酌过才放出来的,“她的病或许可以根治。”
沈济初猛然抬头,愕然的看着他。
他知道骨髓匹配?
这个词从云栖嘴里说出来,一瞬间就把沈济初的注意力转移了。
她盯着云栖看了好几息,篝火在她眼底跳动,明灭不定。
这个身上淌着银血的人,居然知道骨髓匹配可以治疗白血病?可这不是这个时代的医学能有的概念!
这个时代的大夫连“骨髓”这个词都未必听过,更不可能知道骨髓跟血液病之间的关系。
除非……他来自和她一样的世界。
这一刻的沈济初有些紧张,但她没有问出“你是不是穿越的”这种话。
穿越是她最大的秘密,不管云栖从哪里来,她都不能随意暴露自己。
“还有一个办法,脐带血。”她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说出这句话。
不过她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云栖,“同父同母的新生儿出生后,残留在脐带和胎盘里的血液,含有丰富的造血干细胞。
用它来做移植,排异反应比骨髓移植小得多,配型成功的概率也更高。”
这一次,轮到云栖的目光变了。
他微微侧了一下头,像是在重新打量沈济初。
火焰在他眼中投下细碎的光点,却照不透那层始终笼罩在他身上的、薄雾般的疏离。
他没有追问“造血干细胞”是什么,也没有质疑“脐带血移植”是什么闻所未闻的奇技淫巧,只是抿了抿唇,问了一个极其精准的问题:“你打算在哪里做脐带血移植?”
沈济初沉默了,这是一个她无法回答的问题。
没有无菌舱,没有免疫抑制剂,没有低温保存技术,她空有一脑子的医学知识,却没有一个能使出这些知识的环境。
她可以在马车里用银针和烈酒做一台简陋的开腹手术,却不可能在同样的条件下完成一例造血干细胞移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