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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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的事……是我太激动了,对不起。"

我靠在单元门的门框上,双臂抱在胸前。

"你来道歉的?"

"嗯。还有……"她咬了咬嘴唇,"我想问你一件事。"

"问。"

"贺景琛他……给你发消息了吗?"

我看了她三秒。

"你跟贺景琛什么关系?"

她的睫毛颤了一下。

"我们是……朋友。"

朋友。

上辈子贺景琛在KTV里说"我更想和宋清晚去厦大"的时候,语气可不像在说朋友。

"他在医院,心情很差。"宋清晚低下头,"我每天去看他,他总提起你……他说你是唯一一个没来看过他的人。"

"所以你来替他请我?"

她抬起头,眼眶泛红。

"我只是觉得……他现在很可怜。"

"他可怜,是他的事。"我把手插进口袋,"我考上清华了,过两个月去北京报到。宋清晚,你要是想去看他就去看。你要是想替他传话就别来了。我跟贺景琛之间没有任何关系,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她的身体僵住了。

"你变了。"她小声说,"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又是这句话。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贺景琛的母亲说过。

现在宋清晚也说了。

以前的沈念衿,遇到硫酸会冲上去。遇到渣男会死心塌地等四年。遇到侮辱会默默忍受。遇到背叛会从天台上跳下去。

以前的沈念衿已经死了。

死在了那栋出租屋的楼下,后脑勺碎裂,血液混着泪水流进了水泥地的裂缝里。

"是啊,我变了。"

我对她笑了一下。

"再见。"

单元门合上。

门禁的电子锁发出一声清脆的"嘀"。

——

开学前两周,我开始收拾行李。

我妈把能塞的东西全塞进了行李箱——秋衣秋裤、蚕丝被、一整箱压缩饼干和方便面、六双袜子、一个热水壶、三盒感冒药、一瓶维生素C、一袋她自己晒的红枣干。

"北京冷,多带点厚衣服。"

"妈,我去的是清华,不是北极。"

"你懂什么,北京秋天就开始刮风了,干燥,嘴唇会裂的——"

她一边说一边往箱子里塞了三支润唇膏。

我看着那个被塞得快要爆炸的行李箱,有一瞬间觉得眼眶发酸。

上辈子我没有这个行李箱。

上辈子我拎着一个半旧的帆布包去了一所普通一本的校门口,我妈在后面跟着,手里拿着一袋红枣干,一路走一路偷偷看我脸上的疤。

那个帆布包现在还压在衣柜底下。

"妈,红枣干我自己拿。"

"行,你别忘了吃。"

"不忘。"

我把红枣干塞进书包侧兜,拉好拉链。

出发的那天早上,我妈送我到火车站。

站台上人来人往,广播在反复播报列车时刻。热浪从铁轨方向涌过来,带着钢铁和机油的气味。

她帮我把行李箱提上车,在车门口站了一会儿,眼眶红了又红。

"到了给妈打电话。"

"嗯。"

"钱够不够花?"

"够。奖学金加助学金,够用的。"

"那就好……那就好。"

她点点头,退出车厢,站在站台上朝我挥手。

列车启动的时候,她小跑了两步,嘴里说着什么,被车轮碾过铁轨的声音盖住了。

我看见她的嘴形——"别委屈自己"。

车窗倒映出我的脸。

完整的,没有一道疤的脸。

我抬手贴上车窗玻璃,跟她挥了挥手。

列车驶出站台,加速,城市的轮廓在窗外飞速后退,最终被一望无际的平原吞没。

再见了。

这辈子,不委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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