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九月一号。
北京的秋天比我想象中来得更早。
清华园的银杏叶还没开始泛黄,但风里已经有了一丝凉意。法学院的新生报到处排着长龙,穿着各色T恤的学生和拖着行李箱的家长把走廊挤得水泄不通。
我独自办完了手续。
室友是三个姑娘。
一个东北的,叫方雪莹,说话自带扩音器,嗓门大到隔壁宿舍都能听见;一个上海的,叫顾琢安,戴着金丝框眼镜,安静得像一幅工笔画;还有一个湖南的,叫廖知音,笑起来有两颗虎牙,报到第一天就从行李箱里掏出了一袋辣条。
"来来来,室友见面礼。"廖知音把辣条撕开,辣椒油的气味瞬间弥漫了整个宿舍,"省状元你好啊,沈念衿同学,以后罩着咱们啊。"
"你怎么知道我是省状元?"
"学院迎新群里面贴了名单啊。你的名字排第一个,备注是'文科状元'。"方雪莹趴在上铺探下头来,一头碎发倒挂着,"我在群里看到的时候心想,完了,以后考试卷面我都不好意思拿出来了。"
顾琢安推了推眼镜:"你们法学院都这么卷的吗?"
"你不是法学院的?"
"我是,但我拒绝卷。"她翻了一页手里的书——《刑法总论》第三版,"我是来搞学术的,不是来拼绩点的。"
我看着这三个人,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提了提。
上辈子我也有室友。
但上辈子的室友在看到我脸上的疤的时候,表情从震惊到同情再到小心翼翼,只用了三秒钟。
之后四年,她们对我说话的语气永远带着一种让我想掀桌的温柔——那种对待伤残人士的、刻意降低了音量的温柔。
这辈子不需要那种温柔了。
"辣条给我来两根。"
"好嘞!"
——
开学第一周,课程密集得像连环轰炸。
宪法、民法、刑法、法理学,一门接一门。教授们各有风格——有的温文尔雅,有的暴躁如雷,有的上课喜欢冷不丁点人提问,被点到的那位同学往往要经历一场长达二十分钟的公开处刑。
我适应得很快。
上辈子那个沈念衿也聪明,只是聪明用在了错误的地方——用在了讨好贺景琛、忍耐旁人目光、在深夜里研究如何用遮瑕膏盖住新长出来的疤痕组织上。
这辈子,所有的聪明都用在了自己身上。
课堂上教授的提问我对答如流。课后的阅读清单一本不落地啃完。第一次随堂测验,全班最高分。
方雪莹在成绩贴出来之后,朝我竖了个大拇指:"牛。"
廖知音咬着辣条补充:"太牛了,我感觉我的绩点在瑟瑟发抖。"
顾琢安面无表情地翻了一页书:"正常发挥而已。"
生活在一点一点变好。
像一杯加了太多冰的水,冰块在慢慢融化,水位在一点一点上升,从冷变成凉,从凉变成刚好。
——
十月的一天,我收到了一个陌生号码的短信。
"念衿,我是景琛的妈妈。景琛出院了,但恢复得不太好。他左眼的视力只恢复了一半,脸上的疤……医生说需要再做两三次植皮。他说他想去北京找你。我劝不住他。你能不能跟他说一声,别让他折腾了。他现在这个身体,经不起长途奔波。"
我把短信读了两遍。
然后回了一条:"请转告贺景琛,不要来找我。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如果他执意要来,请不要告诉他我的地址。"
发送。
把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手机扔在枕头上,我翻了个身,看着上铺床板底部的木纹发了一会儿呆。
他想来找我。
上辈子他也来找过我——不是来看我的伤,是来确认我还在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