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每次他来,都会说一句"念衿,我心疼你",然后握着我的手坐半个小时,玩半个小时手机,走的时候在门口跟他妈打电话说"行了看过了,这个月不用再来了"。
他的"心疼"精确到可以按月计费。
我闭上眼睛。
窗外有人在银杏树下弹吉他,弹的是一首老歌,旋律很慢,从半开的窗户飘进来,混着秋风和桂花的气味。
不知道是谁。
但挺好听的。
——
十一月。
明德中学的校园论坛又出了新帖。
标题是:《当年见死不救的省状元,现在在清华过得风生水起》。
帖子里扒了我的社交账号,截了我在朋友圈发的校园风景照和食堂美食照,配文是:"看看人家,不救人命也能考状元,真是好命啊。"
底下几十条评论。
有骂我的:"冷血动物。"
有挺我的:"救人是道德不是义务,省状元没做错。"
有和稀泥的:"都过去了吧,何必呢。"
也有一条很扎眼的——
"我是明德中学的学生。沈念衿当时离贺景琛大概两三米远。她往后退了。如果她没退,或者她往前冲,贺景琛可能不会被泼到那么多。我不评价她的选择对不对。但我想说,宋清晚当时站得比沈念衿更近。没有人问宋清晚为什么没去挡。"
这条评论被顶到了最上面。
底下的回复变了风向。
"对哦,宋清晚不是站在旁边吗?"
"凭什么只骂沈念衿不骂宋清晚?因为沈念衿以前喜欢贺景琛?所以喜欢一个人就得替他挡硫酸?"
"这什么逻辑???"
帖子的楼越盖越歪,最后变成了一场关于"女性是否有义务为暗恋对象牺牲"的大讨论。
我把帖子链接转发给了姜枣。
姜枣秒回:"这个帖子谁发的?我去评论区锤他。"
"不用。"
"你不生气吗?"
"不生气。"
我确实不生气。
上辈子我活在"见义勇为好青年"的光环下面,活在所有人的赞美和同情里面,最后活成了贺景琛身边一个免费的保姆和一面用来标榜他"不忘恩义"的锦旗。
这辈子,就算他们骂我冷血、骂我自私、骂我见死不救——
我有一张完整的脸,一份清华的录取通知书,和一个不需要任何人可怜的未来。
足够了。
——
那些事我是后来从姜枣那里断断续续听说的。
贺景琛在家休了三个月。
左半边脸的植皮手术做了两次,效果不理想。疤痕从眼角蔓延到下颌骨,皮肤颜色深浅不一。
他不出门。
窗帘拉得死死的,房间里二十四小时不见阳光。饭由他妈端到门口,凉了再端走,大多数时候原封不动。
他原本打算复读参加明年的高考。
但他坐在书桌前翻开课本的时候,看到玻璃窗倒映出自己的脸——
书被他摔到了墙上。
台灯也被他砸了。
他妈冲进来抱住他的时候,他缩在墙角,双手捂着脸,指缝间全是眼泪和渗出来的组织液。
"妈,我的脸……我的脸怎么办……"
宋清晚去看过他两次。
第一次,她在门口站了十分钟,隔着门板听见他在里面砸东西。她敲了敲门,他没开。
第二次,他开了门。
她看到他的脸——纱布刚拆,粉色的新生皮肤和褐色的疤痕交错,左眼半睁,眼球浑浊——
她的手指攥紧了门框边缘,指节发白。
"景琛……"
"你看够了没有?"他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嗓子。
她的眼泪掉了下来。
但她的脚——在往后退。
那个微小的退缩,贺景琛看到了。
"出去。"他把门摔上。
之后宋清晚没有再来过。
她去了厦大。
一个人。
她的朋友圈里是厦门的沙滩、落日、鼓浪屿的咖啡馆和写满英文的手账。
没有一张照片里出现贺景琛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