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贺景琛在深夜刷到那些照片的时候,手机从手里滑到了地板上。
屏幕裂了一道缝。
他没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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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寒假。
我回了家。
火车在凌晨五点到站。天还黑着,站台上的灯光昏黄,冷空气从车门灌进来,带着北方冬天特有的干燥和尖锐。
我妈站在出站口等我。
棉袄,围巾,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
"来,喝口粥暖暖。"
我接过保温桶。
桂圆红枣粥。
甜的,热的。
"妈,你怎么这么早来的?外面多冷啊。"
"我四点就醒了,睡不着。"她帮我拎行李箱,"走,回家,妈给你炖了鸡。"
路上她问了很多——课程难不难,室友好不好处,食堂的饭贵不贵,冬天的暖气热不热。
我一一回答。
她听完,点点头,笑了。
"我闺女出息了。"
到家以后我才知道,她把我寄回来的奖学金证书裱了起来,挂在客厅最显眼的位置——就在电视机旁边,进门第一眼就能看到。
"妈,这也太高调了。"
"怎么了?我闺女清华法学院第一名,我挂着不行吗?"
她挺着腰板说这话的时候,眼角的皱纹里全是光。
上辈子她的眼角没有这种光。
上辈子那里只有眼泪和褐色的老年斑。
"行。"我说,"你开心就好。"
——
寒假第三天。
超市。
我在冷冻柜前面挑速冻饺子的时候,余光看到了一个穿深色羽绒服的身影。
那个人戴着口罩,帽子压得很低,推着一辆购物车,车里只有一包挂面和一瓶酱油。
他经过冷冻柜的时候,跟我擦肩而过。
酱油的玻璃瓶在购物车里晃了一下,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
口罩上方露出来的那双眼睛——左眼浑浊,右眼清亮——对上了我的视线。
贺景琛。
他的脚步停了。
购物车的轮子在地砖上嘎吱响了一声。
我们在超市的冷冻食品区对视了三秒钟。
空调的冷气从头顶吹下来,后颈的汗毛竖了起来。
他没有说话。
我也没有。
三秒后,我转回身,从冷冻柜里拿了一袋韭菜猪肉水饺,放进篮子里,往收银台走了。
身后没有传来脚步声。
没有叫住我。
没有追上来。
什么都没有。
结账出门的时候,我看了一眼超市玻璃门的倒影——
他还站在冷冻柜前面。
一个人。
购物车里的酱油瓶倒了,褐色的液体从裂缝里渗出来,在车底慢慢扩开。
他没有弯腰去扶。
——
回到家,我把水饺放进冰箱,站在厨房窗户前面发了一会儿呆。
窗外的天阴沉沉的,像要下雪。
我妈在客厅看电视,传来赵本山小品的笑声。
"念衿,过来看春晚重播!"
"来了。"
我关上冰箱门。
没有回头。
——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上辈子的出租屋。
很小的一间,十二平米,窗户朝北,常年见不到太阳。墙角的壁纸翘起来了,上面生了一片墨绿色的霉斑。
我站在洗手台前面,水龙头滴答滴答地漏水。
镜子里的那张脸——左半边从眼角到下颌,一整片疤痕组织,粉的、褐的、白的交错在一起,像一幅被揉皱了又展平的画。
我伸手去摸镜子里的脸。
指尖触到镜面的时候,镜子里的人忽然动了。
她朝我笑了一下。
疤痕牵动着嘴角,笑容歪歪扭扭的,但眼睛里——很亮。
她张了张嘴,没有声音。
但我读懂了她的唇形。
"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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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醒了。
窗帘外面透进来微弱的天光。
手指下意识摸了摸左脸。
光滑的,完整的。
眼泪顺着脸颊滑进了枕头里。
那是重生以来,我第一次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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