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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0章 江南形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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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之彭刚在湖湘地区的高歌猛进,连战连捷,天京方面近期的军事行动皆不是很顺利。

杨秀清组织的北伐军,虽一度打到满清国都京师城城郊,炮打京师城,让咸丰睡觉都睡得不安稳,不踏实。

可终究还是因为后继乏力,不得不望京师城而兴叹,为保全残部,含恨撤出了京师城,退守天津。随后北伐军在彭刚雇佣的火轮船队的接应下,辅王韦昌辉的亲族、三千辅殿刀牌手和老牌面挤上了火轮船仓促南归天京,极是狼狈。

林凤祥、李开芳、吉文元等剩下的北伐军将领,则在补充了北殿为其提供的粮秣军需后,破了天津城郊的清军营地,毙杀满洲正白旗协领郭贝尔;都兴阿后,突围而去。

至于林凤祥的这支北伐军残部目前境况如何,突围到了哪里,早已和北伐军失去联络的天京方面并不知晓。

另一处主要战场。

负责北援北伐军,由秦日纲、赖汉英、曾立昌、陈仕保、许宗扬等太平军将领统带,沿运河北上的这一路人马也在江苏、江西、安徽三省清军的堵截之下连连受挫,死伤惨重。

这里的损失不单单指新老兵卒的损失,这路人马阵亡的太平军将佐亦不在少数,其中不乏高级将佐。夏官副丞相陈仕保在三个多月前的高邮州战役期间,便战死沙场,成为继萧朝贵之后,太平军明确阵亡的最高级别将领。

力主北上,统兵绕过高邮州城的曾立昌,也在攻打淮安府府城山阳、河道总督驻地清江浦失利。见无望打通运河北上,北援大军又被淮安府、高邮州的清军南北夹击,有被清军困死在苏北的风险。曾立昌毅然选择了为突围南返天京的友军断后。

曾立昌所部断后的千余广西老卒,在弹尽粮绝的情况下,带走了围剿他们的三四千江西、江苏清军劲卒,最终血染运河。

至于曾立昌军中的新卒,则早早地选择了向围剿他们的李孟群所部赣勇、袁甲三所部项城勇投降,并未从曾立昌战至最后一刻。

即便是活著回到天京城的赖汉英、许宗扬,也分别在攻打宝应县县城、马鹏的战斗中负伤。这路北援太平军中,唯一没有受到丝毫损伤的将领只剩下了主帅秦日纲。

为打通运河,和林凤祥的北伐军建立联系,也为下一次攻打京师城作准备,杨秀清前前后后往苏北投入了四万太平军。

这四万太平军,最终只有不足万人成功回到了天京城。

余者不是阵亡便是逃散,阵亡者寡,逃散者众。

虽说北援大军之兵力不下于前年出发北伐的北伐军,但这四万北援大军以江南的新卒为主,广西、湘南的老卒不足六千人。

这支北援大军的含金量和战斗力同韦昌辉、林凤祥等人所统带的广西、湘南老卒含量过半的北伐不可同日而语。

这支北援大军中的五千余老卒,最终活著回到天京的,也只有两千五百余人。

损失不可谓不惨重。

至于南殿冯云山的南征,因南殿军事实力在各殿中本就不出众,加之南征前夕,杨秀清又挖了南殿的墙角,将攻打武昌期间立下先登之功的胡以晃剥离出了南殿,留在了天京,进一步削弱了南殿军事实力之故。冯云山、卢六的南征大军在攻下苏州城后,也止步于苏州城,并未能实现南下攻占杭州的预期目标。更加雪上加霜的是,趁著天京方面注意力在苏北,不断往苏北增兵,试图打通运河的间隙。两江总督徐广缙所部清军兵勇乘虚而入,进占了城东郊的紫金山,并于紫金山据险扎营垒,不断增兵扩建营垒,修建工事。

徐广缙早年同太平军在广西梧州府交过手,后续在咸丰皇帝的催促下,不得不尾追太平军,同殿后的太平军零零星星打过几场仗。

彼时太平军强悍的战斗力令徐广缙记忆犹新,至今仍有心理阴影。

起初,进驻紫金山的徐广缙还心里发怵,并没有长期驻守紫金山的念头,只是做做样子好向咸丰皇帝交差,一旦形势不利,便脚底抹油跑路。

直至几番接触下来,徐广缙发现长毛的战力已经大不如前,尤其是长毛中的江南新长毛,也不比他的两江绿营、团练强上多少。

尽管同长毛交手,他手底下的两江清军兵勇仍旧是败多胜少。

尤其是野战,官军面对有广西老贼、湖南老贼压阵的长毛依旧难求一胜。

但据险而守,不出营垒同长毛浪战,凭借兵力、火力、物资上的优势,他手底的这些两江兵勇,也不是不能够守住紧要的营垒。

徐广缙的胆子遂逐渐大了起来,开始源源不断地往紫荆山增兵,结硬寨,挖深壕,筑坚垒,同长毛对峙拚消耗。

本来只是被咸丰催逼来攻江宁城的徐广缙逐渐发现,只要跟乌龟似的龟缩在营垒内,他打不进江宁城,江宁城内的长毛似乎也拿他没什么太好的办法。

随著徐广缙不断增兵进驻紫金山,天京的局势逐渐朝著对太平天国不利的方向发展。

以往天京城内的杨秀清只需要留意长江对岸浦口大营的安徽团练大臣李嘉端、秦定三所部清军。且浦口大营的清军和天京城隔著一条长江,双方多是以水师互相接触交战,两地之间的江心洲又一直在太平军手里。

有长江天堑,又有江心洲作为缓冲,浦口大营的清军威胁不到天京城。

徐广缙统兵进驻紫金山后,情况就不一样了,天京方面面临的形势可以说是急转直下。

紫金山为天京东郊的制高点,可居高临下,俯瞰天京城,两地之间并无什么天堑阻隔。

只要紫金山大营的清军够胆,便能随时兵临天京城下。

北伐北援皆以失败告终,南征又受阻止步于苏州城。

奢华宏伟,雕梁画栋,金碧辉煌,仍在不断扩建,往来仆役如云的东王府内。

杨秀清正为近期的天国形势感到发愁。

尽管北伐、北援失利之后,太平天国仍旧牢牢控制著天京、当涂、芜湖、镇江、仪征、扬州、当阳、常州、无锡、苏州等江南富庶城池。

上游虎踞安徽的翼殿也控制著长江沿线的铜陵、池州、安庆、望江等城垣,情况粗看上去还不赖。江南富庶之地,多半在太平军之手。

但和北殿连成一片有些地方甚至已经开始征税的湖湘统治区不同。

北殿占领一座县城、一座府城,往往意味著该县、该府境内的清廷军政班子全被连根拔起了。取而代之的是北殿的驻军,和稍后进驻的清田队、文官团队,北殿能取代原来清廷的生态位,对整个县进行比较有效的统治。

天京、安庆、苏州方面的占领一城,则是实际意义上的只占领一座孤立的城池。

太平天国对江南统治,也仅限于这些星星点点的城池。

时至今日,太平天国仍旧没有建立起真正的上下贯通的统一政权,更遑论连城一片一片的统治区。只要出了城池,仍旧是就是满清的天下,是满清基层官府统治班子。

太平军打下县城,知县跑出城外,征用个本地大户的宅子,甚至是就地找个地方帐篷就地一搭,公案一摆开始照常办公,照旧统治除了县城城墙内的其他县域的情况比比皆是。

清廷官府甚至能在城里的太平军眼皮子底下对县城城郊的农户进行征税。

尽管太平军会经常出城清剿城外的绿营团练,搜捕清廷官员。

然把风的本地民团一见太平军出城,知道打不过,也不和太平军纠缠,只是一味地逃跑躲藏。待太平军回城后再卷土重来。

如此往复,出城追剿清廷绿营团练,搜捕清廷官员的太平军将士,除了累到了,也没什么太大的收获。比起一个个跟陆地孤岛似的统治区,更令杨秀清犯愁的是各城粮食告急。

江南的城池仓廪较为丰盈,大户也多,可也架不住太平军坐吃山空。

刚占领城池时所得之粮,除了少数新占的城池外,都消耗得差不多了。

而今连天京城的粮食,都极度仰赖同清廷官商的交易,更不用说其他城池。

至于出城征粮,城外农户的粮食已经被清廷征了一遍,太平军再征,也征不到多少。

出城抢大户,抢清军的军粮,成了太平天国除了贸易之外,最主要的粮食来源渠道。

只是大户又不是韭菜,隔了一茬立马又能再长上一茬。

城池周边的大户,已经被太平军越吃越少,吃大户的粮食来源变得越来越不稳定。

至于打清军夺军粮,小营垒的清军存粮不多,大营垒的清军也不是那么好打,往往要出动更多的广西、湖南老兄弟,收益也不是很高,更不稳定。

东王府内的仆役见到杨秀清,个个屏息静气,生怕惊扰了那位喜怒无常的九千岁,惹得这位九千岁不快挨罚。

佐天侯陈承珞,这位东殿的内官首领,素来与远在湖湘的北王彭刚私交不错。

此刻,陈承珞正与黄文金、胡鼎文等几名东殿承宣官在一处偏厅廊下闲谈。

话题自然离不开近日传来的、震动整个天下的长沙大捷。

「北王殿下用兵,真如神助!」

面对陈承珞对北王彭刚的夸赞,黄文金也不得不承认道。

「全取湖湘,楚勇覆灭,骆秉章、江忠源伏诛,湘勇溃灭,曾国藩狼狈南逃,这可是自东王苍梧开国以来,除却定鼎天京外,最辉煌的一次大胜了,给咱们天国涨了脸。」

彭刚取得长沙大捷,席卷湖南之的消息,十日前便传到了天京。

出于种种考量,杨秀清并未对此事进行大张旗鼓的宣传,反而一直压著这件事,绝大多数的天京城内的太平军,都还不知道北王已经在湖南取得大胜之事。

不过陈承珞、黄文金这些人不一样,他们是东殿枢要内官,能在第一时间接触到上游翼殿、北殿的信息「正是!」

陈承溶撚著胡须,眼中闪烁著灼灼焕彩。

他是上帝会元老,亲眼见过金田烽火,也经历过早期太平军在桂林、长沙城下的折戟。

如今北伐受挫,北伐援军亦在草草收兵,清廷的浦口大营和紫金山大营如同钳子一般,钳制著天京城。天国的军事形势蒙上了一层厚重的阴霾。彭刚在湖南的连战连捷,尤其是攻克长沙这样的坚城,洗刷了昔日老西王亡于长沙之辱,为老西王复了仇。

这无疑是一剂强心针,一道刺破阴云的阳光。

心情激荡的陈承镕话也多了起来:「北王殿下不仅善战,更重情义。诸位想想,若不是他当机立断,派遣火轮船北上天津接应,林凤祥、李开芳他们那几位西殿丞相和北伐的兄弟们,处境只怕……还有辅王,恐怕也难以安然回到天京……」

这话在陈承珞看来,是褒扬彭刚的功绩与义气,也是感慨时局。

然而,他万万没有想到,这番话,连同他们之前议论彭刚大胜的兴奋语气,一字不落地被在不远处的水榭旁暗中观察的杨秀清听在了耳中。

心情烦闷的杨秀清他本在王府中散心,却被这边几位东殿内官的议论声吸引。

起初听到彭刚大胜的消息,他心中并无半分喜悦,反而像是被针刺了一下,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与恼怒瞬间升腾而起。

一来,自武昌分别后,北殿已经事实上完全脱离了天国的掌控,只是名义上仍归属于天国而已。杨秀清虽有节制诸王的权力,可早已经使唤不动彭刚了。

二来,彭刚在湖南的大胜,偏偏不是在他杨秀清第一次命令其西征时取得的,而是其自行其是,独立组织发起的攻势中取得的。

三来,他杨秀清主导的北伐、北援皆告失利,损兵折将,在天国已是人尽皆知的事。

虽说只有冯云山敢公开抱怨质疑几句,其他人对此事讳莫如深,更不敢在杨秀清面前提及此事。但杨秀清还是能明显感觉到,已经有不少人在私下里质疑他的决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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