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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3章 夷务(加更!求订阅!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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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昨天还在为直隶、苏北、江南等地局势的好转而稍感宽慰咸丰。

转眼间,就要直面从南方的腹心之地湖湘传来惊天噩耗。

长沙陷落,湖南大部沦陷,仅存湘中、湘西两隅。

短毛目前仍旧没有收兵的迹象,还在持续对湘中、湘西用兵。

湖南精锐尽殁于长沙,湘中、湘西并无重兵把守,虽赖山峦阻隔迟滞了短毛一些时间。

可从长远来看,湘中、湘西这些湖南残山剩水的陷落,只是时间问题。

朝廷对湖北短毛的包围本就包的不怎么严实,如今丢了湖南,短毛得以全据湖湘,对短毛的包围更是四面漏风。

接下来莫要说南北东三路大军合围湖北短毛,能不能保住两广都是个问题。

更令咸丰难以接受的是,这次朝廷在湖南的溃败,不仅是军事上的溃败,政治上也出现了崩塌。大量湖南的地方官似乎是在一夜之间没了气节,连城池都不守,便向主动向短毛摇尾乞怜投降。比起对短毛军事上的失利,大量降官的出现才是更加危险的信号。

以往大清官军在战场上表现得再糟糕,丢了再多的城池,被俘再多官员,可至今仍旧没有一个上得了面的经制官为长毛效力。

至于短毛,虽有些没有骨气,不知廉耻的知府、知县委身短毛,但那也只是个别现象。

而这回长沙失守后,很多湖南府州县的官员可是成建制地向短毛投降,给短毛献上籍册。

短毛本来就有治理地方,招揽任用官吏的能力,能在所辖之地征收赋税。

而今有了这些降官的相助,无异于是如虎添翼,能更快厘清湖南地方赋税,在湖南开征赋税。两年前仅占据湖北四府之地的短毛,便已无钱粮之忧扰。

全据湖湘,能在湖广这个大清最大的粮食产地征收赋税的短毛会爆发出何等惊人的能量。

咸丰已经不愿,也不敢继续往深处想。

「混帐!废物!一群贪生怕死的无耻之徒!」

短暂的麻木后,是无边的怒火,咸丰猛地抓起御案上的一个青玉镇纸,狠狠掼在地上,发出刺耳的玉石碎裂声。

「骆秉章、张亮基、江忠源,他们虽然没能守住长沙,可好歹知道尽忠死节。

那些投降的……那些向短毛逆贼摇尾乞怜的混帐东西!他们读的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食君之禄,担君之忧,他们就是这么报答皇恩的?一点礼义廉耻都没有!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畜生不如!」

天子盛怒,阁内侍立的太监宫女早已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肃立一旁的军机大臣如祁离藻、彭蕴章、徐泽醇、文庆、穆荫等,以及御前得宠的肃顺、帝师杜受田之子杜翰、入值军机的恭亲王奕近等,也无不垂首屏息,面色如丧考她。

长毛肆虐,虽也攻城略地,声势浩大,一度打到京师城郊。

然长毛只善战而不晓牧民之术,其实际有效控制区域不过沿江数十座孤立的城池,缺乏稳定的粮饷来源,需时常外出吃大户打粮。

长毛本质上仍是加强版的流寇而已,其破坏力虽大,但对大清统治根基的侵蚀尚属外伤。

可这短毛截然不同。

短毛不仅战力强悍,能正面击溃朝廷举国之力供养的八万湖南大军,攻克长沙这样的坚城。更令在场的满清君臣感到如坐针毡,如芒在背的是,短毛展现出了一种长毛所不具备的能力:占领并有效统治一片完整的行政区,能把手伸向城墙以外的区域。

这意味著短毛早已不再是坐寇,而是在湖广之地扎下了根,成为自三藩之乱后首个成功建立起来的地方割据政权。

官军难以像对付长毛那样,通过围追堵截或坐困待其粮尽自乱来取胜。

短毛可以依托稳固的湖湘后方,征兵、征粮、收税,与朝廷分庭抗礼。

这已不是外伤,而是深入脏腑的心腹大患。

短毛对大清的威胁,不是长江下游,占据了些江南富庶城池的长毛能相提并论的。

让在场的满清君臣最感到无力的是,饶是他们早已看出了这一点,也束手无策。

此刻朝廷的精兵强将,不是被牵制在北方追剿北窜长毛残部,便是在长江下游同马当镇、安庆、江宁、苏州、扬州等地的长毛主力对峙。

对于湖南骤然而至的崩盘鞭长莫及,拿不出一支可用的军队来对付短毛。

「皇上息怒,保重龙体要紧……」祁嶲藻出言劝慰道。

咸丰帝却恍若未闻,只是颓然地靠回御榻,眼神空洞地望著阁顶精美的藻井,口中犹自无意识地叨唠著:「我大清养士两百年,两百年,就养出这些没骨头,不知忠孝的东西,湖湘的人心,真的变了么……」一通怒骂之后,胸中的憋闷似乎宣泄了一些。

余怒未消,喘息未定的咸丰,目光扫过下面噤若寒蝉的大臣奴才,带著最后一丝希冀问道:「如今长沙已失,湖南糜烂,短毛势大,你们可有良策应对?」

良策?现在哪还有什么良策。

东暖阁内,几位军机大臣,连同肃顺、奕近,闻言皆是心头一苦,面面相觑,无人敢轻易接话。长沙一役,骆秉章、张亮基、江忠源苦心经营、朝廷寄予厚望的八万大军全军覆没!

湖南其他地方的绿营、团练更是星散。

北方要剿北窜长毛残部,陕甘要防X,长江下游要御长毛,各处兵力皆已捉襟见肘。

仓促间哪里还能变出一支能征善战的大军去填湖湘这个无底洞?

短毛新得湖南,锐气正盛,若趁势南下两广,或者东进江西。

江西那边有赛尚阿的陕甘兵勇和留守的赣勇坐镇,或许还能挡一挡,两广那边估计悬。

短毛拿下湖南之后能收兵就烧高香了。

见众人垂首不语,气氛死寂,咸丰刚刚压下去一点点的火气又噌地一下窜上来了,冷眼环视著东暖阁内的大臣奴才:「说话啊!平日里高谈阔论,引经据典,到了紧要关头,一个个都成哑巴了?朕养著你们,就是让你们在这里装聋作哑的吗?全是废物!」

众人慌忙跪倒,口称臣(奴才)等无能、罪该万死,却依旧拿不出任何像样的办法来。

就在这一片惶恐与僵持中,一直沉默旁观的恭亲王奕近,缓缓擡起了头,打破了僵局。

「皇上息怒,我近日接到乌兰泰、赛尚阿,以及江西巡抚张芾、团练大臣李孟群等多方陈奏,皆提及一事,或可暂解燃眉之急。」

咸丰目光转向自己这位六弟,面色稍霁,示意他说下去。

「乌兰泰等皆言,短毛彭逆之所以悍勇难制,其军械之利,实为关键。」奕近侃侃而谈。

「短毛火器运用极为娴熟,此次攻长沙,城墙坚固,若非仰赖大量洋枪洋炮猛烈轰击,断难如此速克。反观我大清官军,除少数精锐外,大多不善近战搏杀,唯赖远距离遥放鸟枪、擡枪、土炮以壮声威,若遇敌顽强迫近,则往往心惊胆战,溃不成军。」

这话说得直白,甚至有些刺耳,但阁内诸人包括咸丰在内,都知道这是实情。

许多绿营兵勇,放铳放炮就是听个响,壮个胆,放完就溜了。

指望这副鸟样子的营勇打胜战,无疑是痴人说梦。

奕近这番话虽听著刺耳,但奕近已经是收著说了。

什么叫我大清官军,除少数精锐外,大多不善近战搏杀。

乾隆年间,大清能勉强近战搏杀的精锐,就已经是稀罕物了。放眼八十万八旗绿营都挑不出几支来。「据乌兰泰等人所奏。」奕近顿了顿,继续说道。

「应急之法,便是效仿短毛,也向洋人大力采买西洋精利枪炮,武装经制军,此乃治标,可迅速提升我军战力,至少在对射中不落下风,能打死一些发逆。」

奕近一面说,一面观察著咸丰的反应,见咸丰虽皱眉,却并未立刻反对,便又更进一步:「而长久之策,则是设法引进洋人制造枪炮的机器、工匠,在我大清设局,自行仿造、制造西洋枪炮,如此,方可不受制于人,有枪炮源源不断装备大军,真正补齐我军短板。」

引进西洋机器,自造枪炮,这个提议比单纯购买更为大胆,触及了咸丰的敏感神经。

这可不合大清祖制,阁内几位旗人军机大臣下意识地就想反对,但话到嘴边,看著咸丰面色阴沉,还在气头上的咸丰,想著湖南崩溃的惨状,又咽了回去。

奕近趁热打铁:「短毛水师之所以能横行长江,屡败我大清水师,皆赖其从洋人处购得可逆水行舟、行动迅捷的火轮船。我大清水师的战船,在短毛水师面前,几无还手之力。

若我大清也能向洋人购置此类火轮船,编练新式水师,必能重新夺回长江水域控制权,压缩短毛的活动空间,使其各城之间不得相顾,各个击破。」

咸丰帝听完,久久沉默不语。

洋枪洋炮比大清的兵丁鸟铳、红衣大炮更好使,他知道。

短毛火器犀利,善用火器,短毛水师装备火轮船,无往不利之事,他知道。

乌兰泰、赛尚阿、乃至李孟群等人已经在购置洋枪、洋炮之事,他也知道。

碍于南方的形势,他对乌兰泰、李孟群等人采买洋枪洋炮之事,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面对他们的陈奏不支持,也不反对。

但把这件事情摆上面上来讲,却是让咸丰感到很为难。

毕竞这有违祖制。

且当下在南方作战的兵勇,几无旗军,皆是汉兵汉勇,连绿营现在都事实上成为了剿灭发逆的二线力奕近说是引进洋枪装备经制军,可八旗绿营不堪,即便引进洋枪洋炮,想剿灭发逆,多少得给主力团练装备些。

楚勇覆灭后,南方最能打,表现最亮眼的团练是李孟群的赣勇和袁甲三的项城勇。

这两支善战的团练,皆是汉臣在统带。

身怀利器而杀心自起。

咸丰担心一旦明面上开了这个口子就再也收不住,更担心日后剿灭了发逆,团练势力尾大不掉。然而,湖南的惨败,短毛的凶焰,又血淋淋地摆在眼前。令咸丰左右为难,迟迟下不定决心。不知过了多久,一直对此事缄口不言的咸丰才开了御口,哑声道:「采买枪炮之事,准了。著乌兰泰在广州,会同两广总督、粤海关监督,相机行事,广购西洋精利枪炮,装备两广经制军,并解运江西、两江、安徽等紧要处。

至于引进机器、设局仿造,也暂准其先行探询、试办,务须谨慎,不可张扬,更不可使洋人借此要挟,有损国体。」

面对危局,咸丰终究是向前迈出了一小步,尽管带著极大的不情愿。

「至于火轮船。」咸丰犹豫了一番,还是给出了一个看似合理实则避重就轻的理由,将购买火轮船组建新式水师的提议暂时搁置了。

「近来连年用兵,国库空虚,饷精维艰。朕亦闻西洋火轮船价值不菲,且保养操持,皆需洋人,易受掣肘。眼下还是先紧著购置枪炮,整顿陆师为要。此事容后再议。」

奕近知道这已是在当前情势下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了。

能迈出购买洋枪洋炮、甚至试探性引进机器这一步,已属不易。

奕近不再多言,躬身道:「皇上圣明。我即刻拟旨,传达圣意。」

恭亲王奕近提出的采买西洋军火、引进机器的提议涉及洋夷事务。

汉军正蓝旗出身的礼部尚书徐泽醇见状趋前一步,面色惶恐地抛出了另一桩涉及洋夷的棘手事务。「主子。」徐泽醇捧著从马蹄袖中取出的文书,腰杆子弯成来了虾米。

「英吉利国公使阿礼国,日前委上海道吴健彰递交照会至礼部衙门。其内容甚为悖妄,奴才不敢隐瞒,特此上奏天听。」

听到英夷,咸丰眉头紧锁,本就烦闷的心情更添一层阴郁,不耐烦地摆摆手说道:「讲!英夷又有什么非分之想?」

「喳。」

徐泽醇深吸一口气给自个儿壮胆,硬著头皮念道。

「英夷称,前朝所订《江宁条》之通商条款,多有不便,未治商情,要求……要求我朝允其租借浙江舟山,作为其商港及补给之地。」

「什么?!」咸丰帝眼皮一跳。

舟山,那可是东南沿海要冲,英夷果然还惦记著舟山。

庚子年英夷犯顺入寇,终战修约之时。

英夷窃据舟山,要求割占舟山,并表示只要清廷割让舟山,可将港岛还给清廷。

舟山乃江南海疆重地,涉及清廷核心利益,清廷并没有同意,只同意割港岛,双方就割让舟山一事一直扯皮。

期间英军一直强占舟山赖著不走,以舟山为抵押物为由,强据舟山。

庆幸的是比之岛民稀少的港岛这一南疆荒岛,地近江南的舟山人口密集,当地民众反英情绪高涨。英军占领舟山定海期间,遭遇当地民众如徐保等人的黑水党激烈抵抗,以致英军迟迟难以在舟山建立殖民统治秩序。

考虑到治理成本高昂,又已经有了港岛这一前哨站,英吉利当局最终很不情愿地同意了在清政府履行《江宁条》全部条款的前提下,交还舟山。

双方于1846年4月4日签订《退还舟山条约》。

英方在条约中强调了清廷不得将舟山割让给英国以外的其他任何国家,否则英国有权重新占领该地。条约签订之后,英军方才于当年七月,依依不舍地全部撤出舟山。

而今朝廷局势糜烂,英夷又惦记起了舟山。

「此外。」徐泽醇声音更低,欲言又止。

「说下去。」咸丰阴沉著脸,示意徐泽醇继续说下去。

糟心事听了这么多,也不差这一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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