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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7章 格局已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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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江汉水交汇处,武汉三镇以比往日更为盛大的欢迎仪式,迎接他们的军队凯旋。

当以武昌号领衔的庞大船队,喷吐著滚滚浓烟,劈波斩浪出现在武汉三镇附近的水域时,整个沿江地带的人潮如蜂窝煤炉上的水壶一般沸腾了。

武昌、汉阳、汉口,三镇沿江码头、堤岸、乃至高楼窗口,早已是人山人海,万头攒动。

北王亲征,带领北殿大军在湖南取得大胜的消息,早已通过《武昌日报》传遍了武汉三镇乃至整个湖北地区。

整整一个多月,《武昌日报》有大幅版面都在刊登关于北殿大军在湖南的军事行动以及相应战果的消息。

更有民间军事家根据《武昌日报》上刊登的信息,实时更新自制的沙盘,向亲友街坊介绍湖南前线的大体进展。

满清的好奴才江忠源数典忘祖,为虎作怅,为保满洲蛮夷江山,身死长沙。湖南团练大臣曾国藩和他的湘勇,不到半个月时间便千里转进至广西。大量湖南满清官员被俘、投降,连湖南巡抚张亮基都被英勇的骑兵营将士生擒的消息,也成为了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毕竟武汉三镇的湖北东部地区,是最早完成土改,执行了耕者有其地政策的地区。

这些地区的百姓不仅分到了田地山塘,剪了辫子,蓄起了头发,少数置办的起新衣的人家,还根据北殿官方提供的图纸样式,置办了汉家衣冠。

北殿将士在前线的进展顺利与否,与他们每个人都息息相关。

若是北殿将士在前线进展顺利,作为后方的湖北地区自然更加安全。

若是北殿将士在前线连连失利,日后清廷打回湖北。

把头上的辫子看得比自个儿的人鞭还重,为了发饰衣冠问题在华夏大地杀得血流成河的满洲鞑子绝对不会放过他们。

不仅已经分到的田地山塘会被没收,过不了现在的好日子,扬州、嘉定等地地之旧事,肯定会在武汉三镇重新上演,届时他们全家老小的小命都会不保。

无论是出于何种因素的考量,他们都衷心地希望北殿将士能在前线一直打胜仗。

「北王殿下万岁!」

「天军圣兵威武!」

「光复湖湘!万岁!」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浪一波高过一波,直冲云霄,鞭炮声、锣鼓声、唢呐声混杂在一起,响彻武汉三镇。无数百姓自发地挥舞著能找到的任何东西,彩旗、布条、甚至帽子、手帕,向著江中的船队尽情挥舞、呐喊。

许多老人激动得热泪纵横,年轻人则兴奋地涨红了脸,孩子们骑在父亲肩头,拍著小手,虽懵懵懂懂,不明所以却也感受著这热烈的气氛。

武昌城、汉阳城的城墙上,值守的北殿将士们挺直腰板,向江中的旗舰行注目礼,脸上洋溢著与有荣焉的光彩。

码头上,留守的文武官员和已抵达武汉三镇有些时日的美利坚外交使团队伍早已列队恭迎,翘首以盼。船队缓缓靠近汉口码头,汽笛长鸣,与岸上的欢呼相应和,声势浩大至极。

船只登岸后,下船的不仅有北殿将士,还有六七千名随军押送到武昌战俘营,等待进一步发配的战俘。数十船战利品也在武昌城外的各个码头进行装卸。

这些战俘和战利品的出现,也进一步增强了《武昌日报》刊登信息之可信度,本就不多的质疑声音顿时烟消云散。

如果不是打了打胜仗,如何来的这么多的俘虏?如何来的这么多战利品?总不可能是清廷送的吧?这幅军民同心、欢腾近乎沸腾的场面,不仅昭示著彭刚此次光复湖南所取得的巨大成功与无上威望,更展现了北殿核心区统治的人心所向与蓬勃生机。

然而,在这片属于中国人的欢腾海洋边缘,汉口附近零零星星矗立著几十座小洋楼的西洋商人聚居区,一群高鼻深目的洋人正透过玻璃窗或站在阳上,注视著这一切。

在江边一栋装饰著三色旗徽记的新洋房阳上,法国商人雷米激动地摘下礼帽,向著渐行渐近的武昌号旗舰用力挥舞,用法语夹杂著生硬的中文高呼:「好极了!荣耀属于胜利者!」

他红光满面,眼中闪烁著毫不掩饰的兴奋与得意。

雷米身侧,是来他家做客的美利坚驻华公使马沙利和美国旗昌洋行的大班金能亨,两人并肩而立,同样面带笑容,频频向江中船队点头致意。

金能亨甚至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引来聚集在雷米家楼下的一些法兰西、美利坚商人的附和欢呼。「马沙利阁下,看到这一幕,是否更加坚信我们当初的选择无比正确?」金能亨得意洋洋地说道,他们美利坚是最早和彭刚达成合作建交意向的西方,也是官方使团最早抵达武汉三镇访问的国家。「在北王殿下仅拥有武汉三镇时,我们就看到了他的潜力,抢先建立了外交关系,签订了贸易合同!而现在,整个富庶的湖湘都成了他的地盘,可以预料,我们的投资将获得千百倍的回报。」

马沙利矜持地笑了笑,满意地点点头:「确实,金能亨先生。与北王的合作,为我国商民打开了远比沿海五口更为广阔、利润也更为丰厚的内地市场。

我国制造的机器、军火、在这里找到了稳定的大买主。这打破了以往在贸易上不得不……嗯,像跟屁虫一样跟随某些国家步伐,吃他们剩下的残羹冷炙的被动局面。」

言及于此,马沙利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不远处另一栋悬挂著米字旗的崭新洋房。

雷米得意洋洋地向马沙利、金能亨炫耀说道:「不止是贸易,不瞒阁下,利民商行有北王殿下一半的股份,这是最实用的通行证,我们在远东的淘金之旅,将会越来越顺利!上帝保佑,我们押对了宝!」「我也向阁下分享一个好消息,不瞒阁下,此次回国,旗昌洋行顺利完成了股权变更,北王殿下现在也是旗昌洋行最大的股东,旗昌洋行不日将更名为华昌洋行,阁下拥有的中国内地淘金通行证,我们也有。」金能亨不甘示弱道。

法、美两国部分商人和外交官及背后的利益团体,因为较早与彭刚接触并建立了平等互利的合作关系,在武昌方面的实控制区获得了巨大的商业利益和外交优势。

成功地从以往在沿海口岸跟在英国人身后分润有限利益的局面中跳脱出来,在这片新兴的内陆市场中占据了先机。

内地市场的贸易格局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们已经不必再仰英国佬之鼻息。

反而是英国佬由于拿不到足够的红茶订单,需要低声下气地求他们卖给他们些红茶。

这在以往以英国佬为主导的中国市场是不可想像的事情。

与法美两国商人和外交人员的兴高采烈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仅仅一街之隔的英国怡和洋行办事处的阳上那群英国商人。

怡和洋行的大班马地臣等人面色阴沉,一言不发地看著眼前的浩大场面。

和麻木,对战争保持冷漠、逃避的鞑靼人统治下的汉人不同,这里的百姓非常关注前线战争的进展,对他们的军人报以极大的热情,他们的军人也不会像鞑靼人的士兵一样肆意欺压百姓。

不少汉人百姓已经换上了和鞑靼人统治区的汉人百姓截然不同的服装,在武汉三镇,已经很少看到留著辫子的人。

即便是留辫子的人,也多半是从鞑靼人统治区来到这里做生意的商人。

不知是心理原因还是其他因素,马地臣总觉得这些换了服饰,不再留辫子的汉人展现出的精神面貌与鞑靼人统治下的汉人差别巨大。

大到根本不像是同一个种族的人。

当初到天京拜访他们的天王和东王,见到那群一路从广西杀到江南的广西人时,马地臣就有点这种感觉只是这种感觉到了武汉三镇后愈发明显。

马地臣手中端著一杯威士忌,却半天没有喝一口,只是死死盯著江中那支耀武扬威的船队,以及对面阳上那些得意忘形的法国佬和美国佬。

「这些该死的暴发户!粗鲁的美洲乡巴佬!走狗屎运的法兰西投机者!」马地臣从牙缝里挤出低语,心中的妒火熊熊燃烧。

看到一脸笑意的雷米,他想起了自己在汉口开设的那家号称内地最正宗的英式餐馆:维多利亚餐厅。维多利亚餐厅刚开张那两天是何等风光,可如今呢?门可罗雀,压根没什么中国人光顾,稳定的客源只有在汉口活动的英国商人和侨民。

而对面雷米开的那家利民法餐馆,却天天有宾客盈门,不仅有欧洲人和美洲人,更有许多与武昌官方有关联的中国商人、官员光顾。

起初马地臣只觉得这是GG投入问题,毕竞利民商行的法餐馆是官报性质的《武昌日报》GG版面的常客。

马地臣也效法雷米,连续购买了整整三个月《武昌日报》的GG版面,然而收效甚微,GG投入和收益完全不成正比。

直至后来得知北王彭刚已经入股了利民商行,成为了利民商行的大股东,利民商行也是因此改名。马地臣这才意识到,GG并不是其中最关键的问题所在。

湖北的商人和官员在餐饮消费上有著明显的政治倾向,利民商行已经不再是纯粹的法资商行,而是中法合资的商行。

加之官方层面,武昌当局和法兰西的关系要明显好于英吉利,或许这才是关键症结所在。

怡和洋行的维多利亚餐馆似乎的餐食的口味上,似乎也不如利民商行的法餐馆。

新近从沿海开埠五口,以及更远地方来汉口寻找商业机遇的低地人、西班牙人、葡萄牙人、德意志地区人、北欧人、中东欧的斯拉夫人,也更喜欢到法餐馆用餐。

怡和洋行餐饮生意的失败只是一个缩影,他们英国商团在内地商业竞争中,没能竞争过法国佬和美洲乡巴佬的,又岂止餐饮行业这一个行业。

传统的茶叶、丝绸、瓷器贸易,乃至逐渐兴起,市场越来越多的航运、军火、机器进口等几乎所有有利可图的贸易领域。

他们曾经无往不利的日不落帝国商业网络和条约特权,在这里似乎大打折扣。武昌当局显然更青睐那些早期投资者:法国人和美国人。

虽然他们在内地贸易的利润要比沿海五口高,但英国商团能分到的份额远不如预期。

「这些本该是属于大英帝国的市场份额!属于女王陛下的荣光!」

马地臣狠狠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似乎是在吞咽下强烈的不甘。

英国外交使团此前奉行的相对保守的外交策略,在此刻看来,简直是愚蠢透顶!

彭刚的崛起和胜利,正在迅速重塑长江流域乃至整个中国南方的力量格局和利益版图。而大英帝国,这个曾经在东方贸易中占据绝对主导地位的日不落帝国,却因为傲慢、犹豫和误判,在这场新的牌局中,落后了一步。

江风将岸上中国人震天的欢呼声送过来,也送来了法美商人志得意满的笑语。

马地臣放下酒杯,拉上了窗帘,试图将那片欢腾与得意隔绝在外。

「北方的鞑靼皇帝拒绝向我们开放南昌以及北方的口岸通商,更不许我们的外交使馆进驻他们的首都京师。」

从上海道吴健彰处收到京师方面外交照会回讯的阿礼国正闷闷不乐地在二楼的大厅抽著雪茄,他瞥了一眼从阳上回来的马地臣,将桌面上的回信往马地臣的方向前推。

「这帮欠收拾教训的野蛮人!鞑靼人素来狂傲自大、外强中干、色历内茬,十四年前的那场对华贸易战争就已经证明了这一点,只要我们发兵再打他们一顿就老实了,他们会全盘接受我们的要求的。」马地臣落座,放下手中已经见底的酒杯,说道。

「打?怎么打?当初鞑靼人在丢了镇江这一重要漕运结点后屈服的。」阿礼国弹了弹烟灰,说道。「现在镇江不在鞑靼人手里,而在太平天国手中。鞑靼人的政权外强中干,太平天国政权可不外强中干,无论是天京政权、安庆政权、苏州政权还是这里的武昌政权,他们都是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愚昧莽夫。惹恼了他们,他们大概率会同我们动手,甚至威胁到上海。我想新任的港督、驻华公使约翰;包令爵士不希望他刚刚到任就发生这么糟心的事情。约翰;包令爵士是一个比较保守谨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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