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自长江水路入武昌城,以汉阳门码头最为便捷。
石达开来访,北殿国宗彭毅亲自到汉阳门码头迎接石达开一行人。
出乎彭毅意料的是,石达开本人并不是乘坐传统的内河桨帆船来的武昌城。
石达开的座船是一艘排水量约莫在两百吨上下的火轮船。
只是翼王石达开的队伍,也只有这么一艘火轮船,剩下的船只还是传统的各式内河桨帆船。彭毅接了石达开、石镇仑一行人上岸,带引石达开一行人自汉阳门而入,直穿前街来到了仪门大开的北王府。
自湖光总督督署更名北王府以来,北王府的仪门很少开。
在正式的场合只开过四次,一次是为左宗棠而开,一次是彭刚大婚的时而开,前几日为迎美利坚访问使团开过,再有便是今日为迎接翼王石达开而开。
见石达开到来,彭刚亲自出迎,携石达开入北王府大殿说话。
湖北此行,令石达开一行人大开眼界。
乘船途径长江两岸,他们就曾亲眼目睹了沿岸百姓安居乐业的情景,如今自汉阳门码头入武昌前街又目睹了武昌城商贸之繁盛。
这和他们的成日为口粮发愁的大本营安庆完全不是一副光景。
石达开不得不承认北王彭刚确实更善治理民生,更羡慕彭刚治下如此之大的区域,竟无清军绿营团练活动骚扰。
哪像翼殿治下的安徽各城,安庆、东流、望江、池州等地的清军打了又跑,跑了又来,令他不胜其烦。虽说这些清军兵勇一直没能攻占翼殿治下的城池,但城池周边的大片良田都因此荒废了,迟迟收不上粮食来,这令石达开倍感头疼。
「七兄,许久不见,七兄的气色越来越好了。」石达开示意随从们把带来的礼物擡入北王府,旋即撩袍大大方方地落座。
「七兄喜欢古玩,这一年多来我在安徽、江西得了不少古玩,搜罗些还能入眼的,给七兄送来了。」论世俗年庚,石达开要长彭刚几个月。
不过洪冯二人捣鼓的那套神天小家庭叙事中,含洪秀全之妹,萧朝贵之妻洪宣娇这位天姑在内,彭刚排行老七,石达开排行老八,彭刚要长于石达开。
故石达开为称呼彭刚为七兄。
眼下天京那边首义诸王都是以王号相称,相形之下,石达开呼彭刚为兄,倒显得更有人情味,没那么生分。
实际情况也是如此,北、翼二殿的关系一直都比较融治。
由于暂时还没有什么利益冲突,彭刚和石达开又系同窗和同乡,有这两层关系在,彭刚和石达开的关系要好于其他首义诸王。
「八弟有心了,用茶。」彭刚笑著点点头,示意石达开用茶。
收下了石达开的礼物,彭刚对一旁的王蕴衡耳语了几句,让王蕴衡去准备些回礼。
「前些时日我自望江去太湖打粮,本想拿了安徽团练会办赵昀,不想赵昀不在,只拿了些赵昀的家人。」石达开饮了一口茶,说道。
赵氏乃太湖县望族,赵昀又系团练会办,打太湖确实经济上和军事上的收益都不小。
只是以翼殿现在的体量,打太湖县的得到的物资也用不了多久。
至于拿了赵昀的家人,彭刚寻思著石达开不会把李鸿章未来的继室赵小莲给抓了吧?
虽说赵昀、李鸿章两人现在以兄弟相称,可在李鸿章原配周氏死后,李鸿章可是娶了赵昀的女儿,两人成了岳婿关系。
「赵昀不是一直于太湖县养屙连勇么?」彭刚问道。
赵昀身体不是很好,离开舒城后,一直在太湖县一边养病一边练太湖勇。
赵昀不在太湖县老家,确实有些反常。
「周天爵死了,赵昀去合肥奔丧了。」石达开放下茶盏说道。
「我也是在拷问了赵家仆人后才知道这事的。周天爵已死,清妖妖廷新的皖抚任命还没下来,安徽的两个团练大臣,吕贤基和李嘉端都在争皖抚之位,眼下安徽巡抚之位空缺,吕贤基和李嘉端都忙著争权,这对我们来说是个机会。」
安徽那边的情况,彭刚或多或少了解一点。
周天爵此人抽象归抽象,但有他在大体上还是能压住安徽的各方势力。
周天爵一死,安徽的权力场肯定会出现很大的震荡。
于兵事方面,吕贤基和李嘉端二人都无甚建树。
浦口大营一直是靠安徽提督秦定三在维持,李嘉端的团练一直是打酱油的货色。
老实说吕贤基的团练工作做的还行,不过吕贤基还行的那部分团练是李鸿章的肥勇和庐州勇,而不是吕贤基的嫡系旌德勇。
这两人无论是谁接任安徽巡抚,于北殿、翼殿而言都是个利好消息。
当然,还有更利好的情况,那便是清廷往安徽空降一名旗人疆吏。不过这种可能性比较低,有前任湖北巡抚崇伦的前车之鉴,恐怕没有旗人贵胄有这个胆量来接手安徽这个烂摊子。
若排除空降旗人疆吏的可能性,皖抚之位在吕贤基、李嘉端二人之间角逐的话,彭刚还是更看好吕贤基毕竟真论及办团练的建树,吕贤基办得要比李嘉端好。
尽管吕贤基麾下最精悍,战场表现最惊艳的肥勇、庐州勇都不是吕贤基练的,可至少在名义上肥勇、庐州勇都是挂靠在吕贤基名下。
且李嘉端系道光朝的旧臣,吕贤基则是咸丰亲自提拔上来的新臣。
在人事任免方面,咸丰已经显露出了很明显的提拔新人,打压前朝旧臣的迹象。
再者,吕贤基手底下有李鸿章、赵昀这些安徽实力派帮他争权。
李嘉端手底下可没什么实力派,难不成李嘉端还指望秦定三这个武人帮他争权不成?
至于和吕贤基关系不是很好的袁甲三、张国梁。在李嘉端争皖抚之位连两三成胜算都没有的情况下。这两个人精是不会轻易站队李嘉端,把吕贤基往死里得罪。
「你是想在安徽大用兵?」彭刚偏头看向石达开。
石达开眼下之意已经很明显,他是想著趁著安徽政局混乱,安徽省内各方势力各怀心思的情况下乘乱扩大翼殿的势力范围,减轻安庆后方的防御压力。
「对这是难得的好机会,我想打庐州府,打下清妖在安徽的临时省垣合肥。」石达开点点头,非常坦率地说道。
「合肥是安徽清妖的大妖穴,要打合肥要动很多兵,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翼殿粮秣军需不丰,我想向七兄借些粮草军需。」
打合肥,大手笔啊。
石达开所言确是个机会一一安徽清廷势力内耗,若能趁乱拿下合肥,不仅翼殿能稳固安庆,清廷也将不得不倾注更多的资源用来应对翼殿的扩张,这对北殿而言也是极大利好。
「八弟所言极是。」彭刚放下茶盏,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了敲,「合肥乃皖中重镇,若能拿下,翼殿便可西连武昌,东慑两江下游,屏护小天堂,清妖在江淮便难成气候。」
言及于此,彭刚顿了顿,目光扫过石达开身后几名风尘仆仆翼殿的部将,继续道:「只是合肥城高池深,吕贤基、李嘉端等人虽在争权,但一旦合肥告急,必会合力死守,八弟可有详细方略?」虽然合肥只是安徽的临时省垣,但作为皖中重镇,合肥的城垣规格和规模一直很高,甚至比原来的省垣安庆规模还大。
而且合肥作为眼下清廷在安徽最重要的军事重镇,政治军事意义巨大,驻守合肥的清军数量不会少。石达开攻打合肥的难度要比彭刚攻打长沙的难度低很多,不过要比攻打寻常的府城难得多。彭刚想听听石达开具体想怎么打合肥。
石达开早有准备,从怀中取出一幅手绘的地图铺在桌上,凑近彭刚对著地图说道:「七兄请看,合肥眼下虽有团练数支,但互不统属。
吕贤基的旌德勇主力在舒城,带去合肥的兵力不多。
李鸿章的肥勇、庐州勇自苏北的战事结束后,便应两江总督徐广缙所求,同秦定三的所部绿营驻于天京城对岸的浦口大营。
袁甲三、张国梁两人的主力驻于凤阳、颍州二府,且他们二人现在忙著争抢瓜分周天爵留下的家当,也有嫌隙。
我若攻合肥,需要面对的守军只有周天爵留在合肥的兵马,以及吕贤基、李嘉端、李鸿章等人带进合肥的少量兵马。
攻打合肥之前,我欲先攻舒城,引出些合肥城内的兵马半途歼之,削弱合肥城内守军实力。舒城是吕贤基经略已久的老妖穴,吕贤基的旌德勇主力都在那里,我若攻打舒城,其他部的清妖我不好猜测,吕贤基能指挥得动的清妖,如李鸿章所部,必会在吕贤基的压力下不得不赶援舒城。若皖北、浦口的安徽清妖来援,我便同他们野战,削弱这两部的清妖,即便最后未能拿下合肥. . .」石达开考虑得非常周详,显然是为了筹措此次军事行动下足了功夫。
而且石达开也很灵活务实,合肥能打下则打下,若打不下,也能围合肥打援,尽可能多歼灭安徽境内的清军兵勇。
彭刚俯身细看地图,沉吟片刻,问道:「八弟打算用多少兵马?」
「两万牌面,三万牌尾。」石达开说道。
牌尾姑且不论。
现在太平军的牌尾水分很大,能打的牌尾很少,不像在广西的时候,牌尾都是个顶个的凶悍,必要的时候牌尾也能打仗,还能打硬战。
各殿的牌面目前都还是实打实的精干力量,广西、湘南老兄弟的占比很高。
两万牌面,石达开相当于是把翼殿的家底都拿出来了。
「只是粮草军需……」说到这里,石达开擡头看向彭刚,再次提及粮秣军需之事,眼中带著期盼。「七兄可否借我八千石粮食,一万杆火铳、十门千斤以上的重炮、两万斤红粉?」
翼殿常年在同安徽、江西两地的清军鏖战。
在马当镇同江西清军陷入僵持后,翼殿大战虽然打得比较少,但中小规模的战事不断,这些中小规模的战事持续不断地消耗著翼殿在圣库的库存。
加之翼殿各馆无人务农,粮食不是靠缴获就是靠买,来源很不稳定,只能勉强维系安庆一城的最低口粮需求。
至于军火,翼殿在安庆有生产制造铳炮火药的能力,但受限于原料供应不稳定,产量很有限,难以满足前线作战的消耗。
石达开有心大展拳脚,以此打开安徽、江西战场的局面,奈何翼殿的后勤难以满足翼殿举全殿之力打一场大战的需求。
彭刚直起身,朗声笑道:「八弟既然开口,我这个做兄长的岂能袖手旁观。」
说著,彭刚转身对一旁的彭毅吩咐道:「阿弟,去圣库调拨八千石粮食、一万杆鸟铳、一千杆破虏铳、红夷大炮十二门、红粉一千桶给我八弟,两日内装船,沿江运往安庆交割。」
从美利坚采购的军火到货,彭刚现在家底厚实了不少。
进口的洋枪彭刚给不了石达开,不过换装下来的清廷绿营兵丁鸟铳和自产的破虏铳还是能给石达开匀不少的。
况且石达开说的是买,也不是白要。
石达开闻言大喜,起身拱手谢道:「七兄厚谊,达开铭记于心!粮草待我拿下合肥后,从府库中拨还,至于火器红粉就按市价折算。
七兄放心,合肥若下,首批缴获便先偿还北殿。绝不让七兄吃亏。」
有了彭刚提供的这批粮食和军火,石达开的底气就足了。
在找彭刚之前,石达开去小天堂找过东王杨秀清,只是杨秀清以小天堂的粮秣军需也很吃紧为由,并没有答应为翼殿提供粮秣军需。
对石达开提出的攻庐州府以打开安徽、江西战场的局面的请求,杨秀清也只是令他相机行事。还是自己的贵县同乡靠谱啊,石达开心中感慨道。
「都是兄弟,说什么谢不谢的。」彭刚擡手示意他坐下,「为兄有一事相求,为兄想在安庆开个加煤站,需要八弟给为兄在安庆城外城的码头划块好地。」
「多大点事,定划块最好的地给七兄开加煤站。」石达开笑道。
「不瞒七兄,我刚刚从洋人手里买了三条火轮船,正愁洋人的煤卖得太贵,平日里这些船都不怎么舍得开,七兄在安庆有煤站,往后我翼殿水师的火轮船加煤也方便。」
两人又商议了一番协同作战的细节。
彭刚提出,翼殿攻合肥期间,北殿将调水师巡弋九江至芜湖江段,防止江西清军过江援皖,同时也会令袁州府的北殿守军向江西的清军施压,牵制江西清军,减轻翼殿攻打安徽临时省垣合肥期间,来自江西方向的压力。
年初彭刚征湖南期间,石达开曾在江西发起过佯攻,为他牵制过江西的清军。
如今石达开要打合肥,他自当帮帮场子。
石达开和随行的翼殿将领闻言大喜过望,纷纷谢过彭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