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西城“听雨楼”的雅间里,窗扇半开,湿冷的夜风卷着街面上那股子散不去的泥腥味钻进屋里。
孟舒绾坐在暗处,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枚还带着穆枝意体温的海棠花印章,眼神却落在对面那个正端着茶盏细品的太监身上。
苏隐,谢皇后身边最得脸的掌印太监,平日里在宫中走路都带着风,此刻却一身布衣,像只警惕的老鼠缩在椅子里。
“穆姨娘这信物倒是真的,只是杂家没想到,来送消息的会是个生面孔。”苏隐放下茶盏,小拇指翘起,轻轻抹去嘴角的茶渍,眼神如毒蛇般在孟舒绾那张易过容的平庸面孔上打转,“那地宫的入口图,真在你们手上?”
孟舒绾没说话,只是提起砂壶,又往苏隐的杯中续了半盏。
水流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苏公公若是不信,大可现在就走。”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刻意带了几分沙哑,“只是这茶叶里掺的‘北邙铁粉’,入喉半刻便会顺着血脉沉入百骸。若没有我独门的磁石吸附手法导出,公公这身功夫,怕是要废在这一盏茶里了。”
苏隐脸色骤变,猛地想要拍案而起,却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膝盖像是生了锈的合页,僵硬得根本使不上力。
他想要提气,丹田处却如同压了一块千斤巨石,那股子沉重的坠胀感正顺着脊椎一路向上蔓延。
“你……”苏隐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眼球因为极度的惊恐而暴凸,“你是谁?!”
“带路。”孟舒绾站起身,随手将那枚海棠印章丢进炭盆,看着它在红炭上融化成一摊黑水,“去别月山庄。我要见谢皇后。”
别月山庄并不在深山,而就坐落在京郊那片曾属于孟家的旧址之上。
雨越下越大,雨点砸在屋檐瓦片上,噼里啪啦像是在炒豆子,正好掩盖了靴底踩过积水的声响。
庄子的正堂灯火通明。
谢皇后一身常服,手里捻着一串佛珠,脚边却跪着一排被五花大绑的工匠。
这些都是当年参与修建地宫外围的幸存者,此刻一个个面如死灰,甚至连求饶的力气都没了。
“处理干净些。”谢皇后闭着眼,指尖拨动佛珠的速度很快,“别让血溅到本宫的裙摆上。”
几名黑衣死士抽出长刀,寒光映着烛火,晃得人眼晕。
就在刀锋即将落下的瞬间,厚重的正堂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狂风裹挟着雨水倒灌而入,将两侧的儿臂粗的蜡烛吹得明明灭灭。
“皇后娘娘这裙摆上沾的血,怕是洗不净了。”
孟舒绾一身被雨水浇透的夜行衣,手里并没有兵器,只捏着一封被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信函。
她身后,苏隐像一具被操控的僵尸,动作怪异地挪了进来,每走一步都发出关节摩擦的脆响。
“孟舒绾?”谢皇后猛地睁眼,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作阴狠的冷笑,“本宫正愁找不到你这余孽,你自己倒是送上门来了。来人!拿下!”
四周的死士闻声而动,可就在这时,孟舒绾高举起手中的信函。
“这是先帝御赐给季平山的密诏!”她的声音穿透雨声,清晰地钻进每一个人的耳朵,“上面写得清清楚楚,当今圣上并非龙种,而是谢家为夺兵权,毒杀先帝后扶持的傀儡!谢皇后,你为了灭口,连当年为你效忠的季家都能灭门,今日这些死士兄弟,又有谁能活过明天?”
这一番话如惊雷落地。
那些原本如狼似虎的死士,脚下的步子竟齐齐一顿。
他们是死士不假,但不是傻子。
季家满门的下场就摆在眼前,谁也不想成为下一个。
“妖言惑众!”谢皇后脸色铁青,猛地站起身,“还愣着干什么?杀了她!谁杀了她,赏黄金万两,封万户侯!”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两名死士咬牙,提刀便冲了上来。
“砰——!”
庄外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爆响,紧接着,一朵赤红色的烟花在雨幕中炸开。
那是叛军攻城的信号,也是季舟漾切断宫廷联络的暗号。
谢皇后下意识地看向窗外,只见原本应该盘旋在夜空传递消息的信鸽,此刻竟然像没头苍蝇一样在空中乱撞,最后如下饺子般纷纷坠落。
“磁场乱了,你的救兵来不了了。”孟舒绾站在原地未动,目光越过那些迟疑的死士,死死盯着谢皇后,“这里,已经被包围了。”
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终于爬上了谢皇后的心头。
她不再理会那些工匠,转身就朝大堂后的密道奔去。
“想跑?”
孟舒绾冷冷一笑,左脚猛地一跺地面。
这一脚像是某种信号。
藏身在房梁暗处的沈知远猛地拉下了早已不知好的机关闸门。
“嗡——!”
一阵令人牙酸的低频震动声瞬间充斥了整个大堂。
埋在地砖下的十二根巨型磁石柱同时被激活,一股恐怖的吸力并没有针对地面,而是反向直冲房梁上的那根纯铁横梁。
正要跨入密道的谢皇后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她头顶那顶象征着无上权力的纯金凤冠,为了支撑繁复的造型,内部是用极细的精铁丝编织的骨架。
此刻,这顶凤冠仿佛活了过来,带着千钧之力,不受控制地向着头顶的房梁飞去!
“啊!!”
凤冠死死地吸附在离地两米高的铁梁上,连带着谢皇后整个人都被硬生生扯得踮起了脚尖。
那镶满宝石的冠带死死勒进她的下巴,勒得皮肉外翻,几乎要勒断她的咽喉。
她不得不拼命伸长脖子,双手疯狂抓挠着喉咙处的带子,双膝一软,被迫以一种极其屈辱的姿势,跪在了孟舒绾面前求得一丝喘息的空间。
昔日高高在上的大庆国母,此刻就像一条被链子拴住的狗,只能仰着头,发出“嗬嗬”的窒息声。
“放……放开本宫……”
孟舒绾缓缓走到她面前,并没有看她那张因充血而紫胀的脸,而是从怀里掏出一份早已拟好的文书,摊在谢皇后面前的地上。
“这是退位诏书,也是认罪书。”孟舒绾将一支沾了印泥的笔塞进谢皇后颤抖的手里,“承认地宫龙脉本为孟家私产,承认你窃国之罪。签了它,我留你全尸。”
谢皇后眼珠上翻,剧烈的窒息感让她本能地想要拒绝,可头顶那股恐怖的吸力却再次加大,仿佛要将她的头皮都掀下来。
“签……我签……”
她在极度的痛苦与恐惧中,颤抖着在文书上按下了手印。
孟舒绾收起文书,看都没看一眼那狼狈的女人,转身走向大堂最深处的供桌。
那里供奉的不是神佛,而是一块被黑布遮盖的长生牌位。
那是孟家老宅被占后,谢皇后为了镇压“怨气”特意设立的。
孟舒绾一把掀开黑布,掌心运气,狠狠一掌劈在牌位底座上。
“咔嚓”一声脆响。
底座碎裂,露出一个古朴的紫檀木匣。
匣子并没有锁,孟舒绾颤抖着手打开盖子。
里面静静躺着一枚形状奇特的黑针,针体通体漆黑,却隐隐泛着血色的流光。
这就是传说中能逆转磁化病,重塑血脉的“定盘针”。
孟舒绾深吸一口气,刚伸出左手去触碰那枚黑针,掌心那道刚结痂的伤口便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天敌一般,剧烈地跳动起来。
一股钻心的剧痛顺着指尖瞬间冲向心脏,疼得她眼前一黑,险些跪倒在地。
这针,是活的。